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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无声地纵容著她的一切
    “什么?”
    这话让云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她是第一次来楚翊的羿王府,更是第一次踏足他书房机关后的库房。
    楚翊在库房最深处藏著的东西,她怎么可能见过?
    她不由得歪了歪头:“表哥是在说笑吗。表哥放在里面的东西,我怎么会见过?”
    楚翊却眸光幽深,淡淡道:“表妹的確见过。如果表妹想看,我也可以带你过去看。”
    不得不说,楚翊这话,是真的勾到她了。
    她心里的好奇被撩拨得更甚,想不出那重重防护后的空间里,到底藏著什么。
    楚翊见状,伸手牵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乾燥,带著令人心安的力道,就这样牵著她,平缓不迫地朝著甬道尽头那处隱秘空间走去。
    两人很快便站定在那道机关门前。楚翊抬手,落在门楣中央一枚凸起的墨玉麒麟纹路上,旋转半周。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石门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方不大的壁龕式空间。
    壁龕里层层隔板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的物件,皆是一目了然。
    当看清那些东西时,云綺不由得微微张了张嘴,眼底带上几分错愕。
    楚翊没骗她。这些东西,她还真的都见过。
    她不由自主地迈步上前,循著那些陈列的物件,一件件细细看著。
    入目的第一件物什,就让她感到意外——是一方面纱。
    料子薄如蝉翼,上面绣著点点红梅,若是覆在面上,既能掩去半分容色,又会在眉眼处晕开一层朦朧的光影,仿若隔著花影窥人。
    这是她那日佯作面生红疹,入宫赴荣贵妃寿宴时戴的那一方。
    她记得分明,那日这面纱被云汐玥故意扯落,隨即被风卷著飘向远方,再不见踪跡。
    她的手轻落在面纱上。那梅花是她亲手描了样子,让穗禾绣上去的,旁人是仿不来的。
    “这是我寿宴那日入宫戴的面纱,当日被风吹走了,怎会在表哥这里?”云綺抬眸,眸中满是讶异。
    那夜,是她与楚翊的初遇。
    临上揽月台前,他將她拦下,眉目沉沉地问她,是不是討厌他。
    “是我那晚让人寻回来的。”楚翊的目光落在她微怔的脸上,声音低而深沉,“那日宴上,隔著重重人影,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我想了解你,了解更多。”
    云綺的动作一顿。
    她从前一直以为,楚翊对她动心,不过是因他生来坐拥一切、无上尊荣,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唯独在她这里屡屡碰壁,被无视、被疏淡、被拿捏。
    越是得不到,便越想要,所以才在这种求而不得的执念中越发沉沦。
    却未曾想,他竟与祈灼一样,对她也是一见钟情。
    从初见的那一眼起,便已经对她动心。
    她的目光落向第二件物什,竟是一册装订精致的食谱。
    虽说这食谱她没见过,可打开一看,扉页的內容她却熟悉。
    [河鲜必去黑膜以避腥气,重味厚油之菜不食,菌菇只取松露鸡樅。禽畜內臟与驴蛇狗蛙之类,一概不碰。甜羹忌姜,咸餚忌糖,葱只取葱白,生食之物务求全熟。]
    一行行骨力清雋、墨色沉润的字跡,笔锋自带深入骨髓的贵气,赫然是那日在聚贤楼,她隨口扯出的一长串忌口。
    她记得清楚,那日楚临约她用膳,正巧撞上楚翊与慕容婉瑶,几人便凑了一桌。
    她故意將忌口说得繁琐苛刻,也是存了气气慕容婉瑶的心思。楚临听得头昏脑涨,隨身侍从也根本记不住。
    唯独楚翊,在旁静默坐著,不过淡淡听了一遍,竟悉数记了下来。
    往后翻,扉页之后,密密麻麻记满了各式珍饈的做法,川鲁苏粤,南北风味无一不包,却又处处循著她的忌讳来,將那些她不喜的食材与做法尽数避开,只余下合她口味的精巧菜式。
    前世在宫里,在长公主府,自有一眾庖厨將她的口味摸得透彻,可自她穿来,也不再像前世那般骄奢挑剔,饮食上隨性了许多,想吃便吃,不想吃便罢。
    却不曾想,竟有人將她那一时隨口说出的话,这般记了下来,还费心编成一册食谱。
    就好像是,在为了未来,提前预备著。
    云綺的目光落向第三件物什。
    这是一只莹白温润的小巧瓷罐,罐里尚留著些许未用完的乳白膏体。
    她的记忆被拉回清寧寺那日,她辞別楚虞,独自站在树下,转身便撞见了楚翊,將披风覆在她肩上。
    聚贤楼那回,他替她挡下泼来的热汤,手背被烫出红痕。谁料时隔多日,在清寧寺再见时,那处烫伤竟非但没好,反倒愈发严重了。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她便取出这罐烫伤膏,替他涂抹。
    那日风大,卷得她鬢边的髮丝簌簌拂动。
    背过身翻找药膏时,其实她的余光看见了,身后的人垂著眼,极轻地捻住那缕扫过他颊边的髮丝,一圈圈,缠上他骨节分明的指节。
    末了,微微低头,薄唇轻轻覆在那缕柔软的髮丝上。
    又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任凭那缕髮丝回到她肩侧,仿若什么都未发生。
    不是风动,不是发动,而是心动。
    第四个物件,是一根没有鉤的鱼竿,和一枚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铜板。
    慈幼堂见过裴羡后,她察觉到有人在跟著她,保护她。於是她去了河边,用这根坏了的没有鱼鉤的鱼竿钓鱼,然后果真“钓”到了楚翊。
    也是那夜,星月无声,水波澹澹,她与他彻底摊牌。他望著她的眼,声音沉缓,让她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留在她身边,给她想要的一切。
    她却细数著周遭环绕的一眾男人,告诉他,於她而言,他好像並不特別。
    她原以为,以楚翊那般睥睨眾生的矜贵,那般天之骄子的傲骨,定是不可能接受这番话的。
    可他却並未慍怒,反倒冷静审视自己的优势,最后给出她留他在身边的理由,说他或许能给她带来好运。
    后来,她与他在河畔猜铜板正反,权当验证这份“运气”。她连输两局,他瞧在眼里,不动声色捻转铜板,让她贏下了第三局。
    他说,不想让她再输了。哪怕只是这般无关紧要、无伤大雅的小游戏。
    在她面前,楚翊好像从未显露过半分天之骄子的倨傲。
    他明明那般聪明清醒,那般洞察人心,却从未强迫过她什么,只一味地退让,无声地纵容著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