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楚翊直觉还挺准的。
但云綺对他其实算不上討厌。
楚翊算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和云汐玥一样,同样受天道眷顾,气运加身。
若是云綺不知晓剧情,或许她还会主动接近。毕竟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会很有用。
但只可惜,他们立场不同。
她只会让楚临稳坐太子之位,与皇后和太子才是天然的同盟。
她和眼前的男人已经站在天然的对立面。
云綺眼皮轻抬,做出诧异模样:“四殿下怎会这般想?”
“虽说我与侯府並无血缘,但若论起辈分,我还该唤四殿下一声表哥的。”
她面纱之下的唇角噙著浅浅笑意,眼尾似鉤月皎皎,“我怎么会討厌表哥呢?”
楚翊墨玉般的眸光未动:“那便唤吧。”
云綺闻言抬眸与他对视,睫毛在灯影里投下细碎阴影。
楚翊將她每一瞬的神色尽收眼底,语调依旧平缓:“不是说,该唤我一声表哥吗,那便唤吧。”
云綺看不出他眼神深处的情绪。
但她从善如流,再抬眼时眉眼已弯成两轮月牙:“表哥。”
这声表哥唤得软糯,尾音轻得像片柳絮飘落在夜风里,落在人心尖上。
云汐玥一来,便撞见了这一幕。
当她看见楚翊立在云綺面前,让她唤自己表哥,又听见云綺软糯地叫出那声 “表哥”时,指尖猛地攥紧了帕子,几乎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侯府真正的千金,她才是荣贵妃血脉相连的亲外甥女,她才该是四殿下唯一的表妹。
为何四殿下偏偏找上云綺,还把她当作表妹?云綺只不过是个假货!
云汐玥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钝痛,仿佛被冰锥狠狠砸中。
就好像,她觉得这画面本不该出现。此刻站在四皇子面前的人,应该是她一般。
云汐玥曾经以为,她恢復了侯府嫡女的身份,从今往后会拥有一切。
可现在她发现,一切根本就没有改变。
即使云綺是冒牌货,依旧事事都压她一头。像横在她心口的一根刺,將本该属於她的目光、尊宠,统统抢了去。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云汐玥猛地深吸口气,对著云綺的背影,扬起声线唤道:“姐姐,我同你一道上去吧。”
又像是才看见楚翊,眉眼间染上几分惊喜和羞涩:“原来表哥也在这里。”
楚翊看见这抹浅粉身影,神色却没有太大波澜:“嗯。”
对於男人这冷淡的反应,云汐玥心中有些失落。
但还是挤出笑容道:“那表哥先走,我和姐姐跟在你身后。”
楚翊並未再多说什么,只又看了云綺一眼,转身离开。
云綺斜睨著她,唇角似笑非笑扬起:“妹妹要和我一起上去?我们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
云汐玥如今对云綺恨之入骨,面上却堆起柔婉笑意。
“我一向都关心姐姐的。我不是还答应姐姐,等仪式结束后,让娘亲替姐姐寻来太医,帮姐姐治脸吗。”
云汐玥看见夜风吹得云綺面上的面纱轻晃,声线裹著假意的关切:“今夜风大,姐姐的面纱须得系牢些。”
还未待云綺反应,她抬手像是帮云綺调整面纱,却暗中勾住脸颊旁的绑带,一下便轻鬆挑开。
面纱一端霎时垂落在耳侧,没了固定,顷刻间,整幅面纱便直接被夜风呼地一下捲走了。
云綺的脸瞬间暴露在夜色中,再无遮掩。
偏偏在这时,云汐玥抬手掩唇惊呼:“姐姐,你的面纱被风吹跑了!”
惊呼声扯住眾人脚步,走在前方的宾客们纷纷回头。
月光与琉璃灯火交叠处,云綺的面容毫无遮挡地撞进眾人眼底。
只见她脸颊上浮著成片红疹,细密如粟粒般凸起,边缘泛著红肿,连片的疹子如被揉乱的硃砂点,在苍白肌肤上刺目得惊人。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
之前在大殿上,云綺不是说她只是染上风寒,怕把病气过给其他人,才戴著面纱遮挡的吗?
可此刻,她的面容竟布满红疹,如此丑陋骇人!
在场从前见过云綺的人,都瞪大眼睛,满脸震惊,不知道她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了。
而之前没有见过云綺的人,原本还对她面纱之下的面容很是好奇,此刻看到她真容,脸上满是惊愕,甚至有种作呕的衝动。
这侯府的假千金,也太丑了吧!
抽气声与议论声如潮水般漫开时,霍驍和谢凛羽也循声转头。
谢凛羽目瞪口呆地盯著云綺脸上的红疹,不知道她这是发生了什么。霍驍也瞳孔一缩。
还没待谢凛羽反应过来,霍驍已穿过人群,高大挺拔的身躯挡在身形娇小的少女身前。
直接將其他人探究、嫌恶的视线隔绝在外。
他低下头,眉峰紧蹙:“你的脸,怎么回事?”
云綺挑眉,撇撇嘴:“不是不理我吗。”
霍驍:“……”
他喉结滚动,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去知会一声,带你先行离开。或者,让人再给你寻个面纱来。”
“不必。”云綺却若有似无扫过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惊惶目光,面色坦然得很,“反正都已经被看见了,遮不遮的,也无所谓了。”
男人薄唇动了动,最终只从齿间挤出两个字:“隨你。”
云汐玥见状立刻红了眼眶。
抬起水光瀲灩的眼睫,带著隱约哭腔和深深內疚道:“霍將军,都怪我,方才帮姐姐繫紧面纱时没抓稳,都是我不好……”
霍驍冷冷看了她一眼。
他身形挺拔,深褐色长眸如深潭覆冰,寒意顺著眉骨稜角倾轧而出,冰冷无情:“真要那么自责,就去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