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
碇源堂在绝对隔音的办公室內下达指令。
冬月耕造站在他身旁。主控光幕上一幅全球地图展开。地图上,数十个代表seele秘密基地的红色坐標点,正在被绿色逐一覆盖。
这些基地是seele这个庞大组织在全球范围內赖以维生的血管和神经。有隱藏在地质勘探站下的重水工厂。有藏匿於深海的基因备份库。也有位於月球背面充当远程监控与通讯中继的无人天文台。
不带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一个接一个响起。
“南美a-3號基地。电力调度主控权限已接管。外部物理隔绝闸门已锁死。预计三分钟后其內部维生系统將因供氧不足全面停摆。”
“太平洋中心区。信標7深海平台。外部通讯光缆已被物理切断。备用微波通讯频道已被强信號干扰。”
“月面。f04无人天文台中继站。通讯系统主伺服器数据访问权限已替换。”
每一次报告,都代表著seele的一根主动脉被精准切断。
“很顺利,碇。”冬月挺直了后背。他看著那片被染成绿色的地图,像在欣赏一幅即將完成的杰作。
“seele那些活在几百年前的古董,把所有的注意力和最精锐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德国那座被你故意拋出的空城上。
他们根本想不到,你已经把真正的病毒,种进了他们的大脑里。”
在过去的一年里,碇源堂向委员会提交了超过十七份关於新型全球防御网络的升级提案。
他利用seele对未知威胁的恐慌,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將那些由皇后ai子程序控制的全新安保协议,覆盖了seele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核心节点。
这確实是一张覆盖全球的安全网。只是这张网的主人,从来都不是seele。
“还剩下最后一个。”冬月指向地图上。最后一个依旧闪烁著猩红光芒的坐標点。那是seele 01號元老,基尔·洛伦兹的直属中枢。理论上拥有最高的信息权限和物理防御等级。
“该结束这场闹剧了。”碇源堂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冬月伸出手,准备在控制台上输入那串代表最终胜利的指令。这將彻底切断基尔·洛伦兹与他全球网络的连结。让他变成一个被拔光了牙齿,困死在王座上的孤独老人。
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屏幕。
异变发生了。
司令室里,所有亮著绿光的屏幕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告。外部高权限指令接入。】
【警告。节点p07、p11、m04……控制权正在被强制剥离。】
【警告。本基地a、b、c三层防御系统一级防火墙已被绕过。】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司令室。冬月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怎么回事?”他回头看向身旁的碇源堂。“我们的权限正在被覆盖。这不可能。”
碇源堂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块巨大的主控光幕。
原本显示著全球地图的光幕,此刻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漆黑。
一个熟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主扬声器中缓缓传出。
“表演结束了,碇。”
那块漆黑的石碑影像再次出现。
“一场很精彩的表演。”基尔·洛伦兹的声音在司令室里迴荡。“用一个不存在的敌人,製造一场全球性的危机。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態,將自己的权力,渗透到我们体系的每一个角落。”
“我甚至一度怀疑,那个叫岳舟的男人真的存在。”
“为此,我故意放任你。让你的人接管那些在我看来已经可以被牺牲掉的表层基地。我甚至期待著,当你试图斩断我最后一根触角时,你背后那个真正的操盘手会露出他的尾巴。”
基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但我失望了,碇。整整一年。除了你自己的小动作,我什么都没看到。”
“原来真的只是你一个人。在一场你自导自演的,充满了幼稚幻想的独角戏。”
冬月的思维停滯了。
司令室厚重的合金门滑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冲入。枪口对准了冬月耕造。
冬月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这些人就在几分钟前,还向他立正敬礼,匯报著工作。
“很惊讶吗,冬月教授?”基尔的声音响起。“忠诚是一种很昂贵的商品。它的价格,取决於买家能给出怎样的筹码。而我,恰好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买家。”
“带走他。”基尔下达了指令。
冬月没有任何反抗。他看著碇源堂。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站在那里的男人。
他想问为什么。
他想问这一切,是否也早已在你的计算之中。
但碇源堂只是沉默著。
就在一小时前,他自己的办公室內。
冬月看著光幕上的“大扫除”计划,眉头紧锁。“碇。你確定要这么做吗?这太冒险了。一旦失败,我们將没有任何退路。”
“我知道有风险。”碇源堂平静地回答。
他走到另一个终端前,调出了一份早已写好的经过最高级別加密的报告。报告的標题是:《关於对seele组织忠诚度及內部稳定性的最终压力测试》。
收件人那一栏,是一个无法追踪的加密地址。岳舟留下的唯一联络方式。
“我已经將我们接下来的所有行动,以书面报告的形式,发送给了岳舟先生。”碇源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在这份报告里,我们的行动,被定义为一次向新主人展现忠诚与执行力的投名状。”
他看著冬月,那双隱藏在遮光镜后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如果计划成功,我们將为帝国献上一份完美的见面礼。”
“如果失败。”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那就证明,我们对於帝国而言,连作为清理工具的价值都没有。届时,你,我,甚至这座基地,都將成为我证明自身价值的、最后的祭品。”
冬月看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碇源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他將自己的命运,所有人的命运,都放在了那个看不见的赌桌上。
赌的,是那个名为帝国的存在,是否会因为这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而对他多看一眼。
司令室內,冬月被两名士兵架住,即將被带离。他最后看了一眼碇源堂,才缓缓地转过头,对著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碑,问出了他现在唯一关心的问题。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识破的?”
“识破?”基尔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我从未相信过你,碇。”
“我只是想看看,你能玩出什么新花样而已。”
“至於你的那些小动作。”基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戏謔,“在你一次次通过我向委员会申请,调用那些被你標记为已污染,实则对我毫无价值的s级机密数据时,剧本的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碇源堂的身体出现了一次细微的停顿。他输了。他所有的谋划与野心,都成了一场可笑的表演。
但他还有最后一张牌。他安静地等待著。等待著那个来自棋盘之外的,可能的回应。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你们很吵。”
一个穿著白色t恤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司令室中央。他没有看碇源堂,没有理会那块巨大的石碑,更没有在意周围那些將枪口对准他的士兵。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了司令室最深处。一个被半透明维生罩保护著的,蜷缩在lcl液体中的银髮红瞳男孩。
渚薰。
“站住!不许动!”
两名离他最近的士兵立刻上前,试图用枪托砸向他的后背。
他们的手臂挥到一半停住了。身体动不了了。他们感觉自己的肌肉不再受大脑控制。
紧接著,他们手中的特製电磁步枪,伴隨著一阵密集的碎裂声,开始自行分解。所有內部的金属零件,比如撞针与弹簧,自行错位脱落,在地上散成一堆。
一件代表著人类最高军事科技的武器,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种诡异的现象在司令室里蔓延。
岳舟的脚步没有停下。他径直走到那个维生罩前,伸出手,覆盖在了玻璃罩上。
维生罩的电子锁在一阵电流声中失效,无声滑开。
他伸出手,將那个依旧沉睡的赤裸男孩,从lcl液体中抱了出来。
然后,他又隨手,从旁边一个被严密保管的合金箱里,拿起了一卷由不知名材质製成的古老捲轴。
死海文书。
“入侵者!放下人质!”终於有一名军官从认知失调中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喊道。
岳舟像是没听见。他抱著男孩,拿著捲轴,转身准备离开。他的姿態很隨意。
“我说了,站住!”
那名军官拔出腰间那柄能发出高频振动波的格斗匕首,朝著岳舟的后心刺去。
在匕首的尖端即將触碰到那件看似普通的白色t恤前一秒。
那名军官的身体,连同他手中的匕首和所有装备,失去了踪影。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黑色石碑上的sound only字样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了。
岳舟抱著渚薰,拿著死海文书,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房间。
“你们继续。”
话落,他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悄无声息。
只留下满地的零件,一个被压扁的军官,和两个已经彻底无法理解眼前状况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