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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杀还是不杀?
    另一边,破败不堪的楼船上。
    沈风站在甲板上,目光冷然地看著伏倒在地的女魔头。
    方才他隔空出剑,使出了全力。
    却没料到,对方重伤之下,竟直接穿过剑气翻起的浪涛,坠落甲板,口吐鲜血,面色如纸,一动不动。
    “夺命书生……”白髮三千丈声音微颤,低伏於地,竟有些哀求意味,“你费这么大功夫,不就是为了拿我?我现在送上门了,只求最后放我一命。”
    沈风微怔,眉头皱起。
    这话……怎么听著有些不对劲?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心头不禁泛起一股莫名寒意。
    她这是以为,自己图她的身子?
    沈风背后一阵发凉,脑中浮现出关於这魔头活了一百多年传言,即便看到对方美艷依旧,也不由有些倒胃口。
    “你想多了,我只要你的命。”他皱著眉,举起了剑。
    白髮三千丈眼神猛地一凝,却没有挣扎,反而声音更急切:“既然如此,我与你无怨无仇,何必赶尽杀绝?”
    她忽而咬牙,猛地抬头,目光直视沈风,沉声道:“你若肯饶我,我便为你做事!奴也罢、仆也罢,你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沈风冷笑一声:“为我做事?凭你的內力生机,虽达不到源源不绝,也断不至於跪地不起。你现在这副模样,莫非是演给我看的?”
    在他看来,眼前这女魔头所修的武学並未臻至大圆满之境,无法像自己的“活死人功”那样生生不息,眨眼间伤势痊癒。
    但对方也绝不至於伤得如此严重,半晌都没有恢復。
    他很清楚,若是对方故意示弱,暗中必然藏著雷霆一击。
    如此一来,她那套虚假求饶的话语,便不过是在蛊惑人心。
    “白髮三千丈”闻言,苦笑了一下,苍白的脸色仿佛更添三分惨然。
    “寻常剑气所伤,我早已自愈。”她语声低缓,像是喃喃自语,又像在解释,“可你那一剑之中,既藏生意,又蕴死意……不知为何,我体內一身生机,竟寸寸滯涩,根本运转不动。”
    “哦?”沈风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根本没想过,生死剑气合一,竟还能有这种效果?
    他眯起眼,冷声道:“那你过来,让我瞧瞧。”
    他盯著趴伏在地的女魔头,有意看她下一步如何应对。
    “白髮三千丈”略一迟疑,终是缓缓动身,竟真的一步步向他爬了过去。
    她很懂男人。
    没有挣扎,没有求怜,甚至没有遮掩狼狈。
    只是低著头,一寸寸爬至他脚下,才抬起脸。
    那头乱髮垂落,早已没了张扬,那双眼里也没了凶狠,只剩一种破碎又疲惫的淒凉。
    沈风凝视著她,暗中將体內活死人功全力运转,右手却缓缓伸出,抚向了对方天灵盖上。
    毛茸茸,热腾腾,滑腻腻。
    这便是沈风触摸到那头白髮的第一感觉。
    这一瞬,他的手指微顿,不禁有些惊讶。
    他没有察觉到任何蓄势待发的杀机,也没有等来预料中的反扑。
    对方竟真的没有动手,难道真心投诚?
    当他运转內力,透过手心之下的天灵盖,感受到了对方体內的状况,这才终於恍然大悟。
    “白髮三千丈”体內,如今有三股力量不断盘旋,激烈对峙。
    其中一股生机澎湃,磅礴如潮,正是她的本命內力,占据主脉,根基深厚。
    而另外两股,一股温热流转,一股森寒如冰,正是自己的两仪剑气。
    此刻,这两仪剑气几近融合,一明一暗,一推一阻。
    生意扰乱其本命內力,使其无法专注疗伤;
    死意则趁虚而入,侵蚀生机,破坏经脉。
    这样一来,女魔头体內生机虽然浩大,却也无法在一时三刻將伤势恢復,剑气驱逐。
    感受到这番变化,沈风不由眼神一亮。
    这等罕见变化,竟恰如其分印证了他对“死生意境”的一丝模糊感悟。
    早在《两仪生死剑》大成那日,他便感觉死生意境,尚有更深一层,只是始终差了临门一脚。
    而此刻,那一丝悟不透的门槛,仿佛就在眼前。
    如今女魔头体內三股力量交错,非“死”即“生”,完全没有其他干扰。
    这具活体,简直是天赐的试验场!
    沈风凝视掌下那颗努力抬著的头颅,只需稍稍用力,一代魔头便可命丧当场。
    而黑榜上,九十到九十九名的要犯,功勋是十三点。
    这十三点功勋,唾手可得,难道真的不要?
    沈风神色阴晴不定,眼神不住闪烁,杀意与迟疑在心头拉锯。
    甲板上的气氛一时间无比压抑,几乎令人窒息。“白髮三千丈”的心理终於承受不住,不禁微微颤抖。
    感受到右掌之下的颤抖,沈风挑了下眉头,右手不由加重了力量,语气森然:“堂堂魔头,也怕死?”
    白髮三千丈低声笑了下,带著某种决然的自嘲:“当然怕。”
    她仰头望他,嘴角掛血,眼神却颇为复杂:“我若不怕死,就不会躲了这么些年。我若不怕死,当年就不会练这劳什子的邪门功法,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沈风问道:“活这么久,图什么?”
    白髮三千丈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反问:“活著,还需要理由?”
    “哪怕没有意义,我也想活下去。你若真能活到两百岁,到时难道就不想再看三百年、五百年后的天下?”
    沈风沉默了。
    她语速渐快,近乎哀求:“你若真不是图我身子,那就留我一命。我可以做你手里的剑,杀你想杀的人。”
    “我活得久,江湖了解够多,能替你办的事,远比一具尸体要多得多。”
    虽然她不清楚,眼前的“夺命书生”为什么执著於要杀自己。但总归不可能是替天行道,或是拿了自己人头去领赏。
    他与自己一样,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身上没半点好名声。
    真要拿自己脑袋去领赏,只怕到了地方,就被那群正道顺手格杀。
    所以她还有信心,这不是个必死之局,她,还有活路。
    沈风嘆了口气,终於动了。
    一股比两仪剑气更为强大凌厉的內力,自他掌心汹涌而下。
    恐怖的压迫自头顶而来,白髮三千丈喉中一涩,终於闭上了双眼。
    两行泪,顺著面颊缓缓落下。
    “终究还是要死……”
    “也好,省得再东躲西藏。”
    可下一息,她便察觉,那股死生交缠的內力如墨入水,悄无声息地渗入经络,层层缠绕,转眼盘踞在七十二处大脉。
    最后,那缕气劲於气海之前缓缓旋转,凝成一轮黑白相缠的圆环,稳稳封住了丹田
    白髮三千丈浑身一震,仿若坠入冰窖。她能感受到体內生机未绝,却被一股死生交织的气意层层封锁,能调动的,不过区区武师境界的內力。
    她猛然睁眼,眼中没一丝惶恐,反倒浮起难掩的喜色。
    虽然自己的命攥在了对方手里。
    但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这时,耳边果然传来“夺命书生”冷冽如刀的声音。
    “我留你,只因你的確有用。从现在起,你的命,由我做主。”
    白髮三千丈几乎匍匐在了沈风脚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是。”
    “你这外號太长了,有名字没?”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巩……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