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玄洗漱的这个时间。
张平安把满脸不情愿的苏晓晓拽到了阳台上。
他熟练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只是含著,压低了声音,
“我已经跟送我们过来的老李,还有高老那边打过招呼了。”
“玄神回京城这事儿,最好暂时別声张,尤其是对怪谈指挥中心那帮人。”
苏晓晓的眉头闻言,立刻皱了起来,“为什么?他们不是自己人吗?”
张平安摆了摆手。
“別问了,你如果不想让玄神遭遇到更多不必要的危险,听我的准没错。”
“指挥中心有些人,看玄神的眼神比较古怪。”
苏晓晓盯著他看了很久。
张平安这个人,平时吊儿郎当,嘴里没几句正经话。
但这一次,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好。”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张平安这才微微鬆了口气,靠在栏杆上,默默抽著烟。
这个夜里没有再发生別的事情。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客厅里就已经坐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
他的视线在飘忽不定,神情局促不安到了极点。
张平安靠在门框上,把这个叫陈明的男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圈,撇了撇嘴。
乍一看確实很像,五官轮廓有那么五六分神似。
但仔细看就不行了。
年龄比玄神大上一截不说,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惶恐和怯懦,让他的气质跟玄神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晓晓站得很远,表情冷淡。
如果不是张平安昨天阳台上的那番话,她绝不会让这个人再踏入自己的家门半步。
楼梯上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陈明听到,身体不由得绷紧了一下。
陈玄走下楼梯,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在陈明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直接落在他的身上。
【怪谈规则解析器】安静的启动。
將陈明身上的上下全部都筛查了一遍。
很乾净。
没有任何怪谈世界的污染,没有被规则寄生的痕跡。
就是一个活了三十多年的,纯粹倒霉的蓝星人类。
陈玄收回目光,没有任何客套的开场白。
“说说陈家庄。能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不要遗漏任何让你觉得『不对劲』的事情。”
陈明下意识抬起头,视线在陈玄脸上停顿了仅仅一秒,猛地移开。
大概两个多月前,他开始感觉自己无时无刻不被人跟踪。
所以一直在东躲西藏,但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而现在看到这张全蓝星都家喻户晓的脸。
他终於確认了自己的猜测。
陈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同时心中生出一点渺茫的希望。
眼前这个人,是整个蓝星最强的存在。
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那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人能帮自己了。
“我们陈家庄,在大兴安岭的一条深沟里头,地方特別偏,外面的人根本找不到。”
“全村几百户人家都姓陈,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就是不跟外姓通婚,所以家家户户翻开族谱都能扯上亲戚……”
这些背景资料,苏晓晓之前已经查到过。
陈玄静静地听著,始终没有打断。
直到陈明讲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场比较离奇的车祸。
“……当时那车是从山道上翻下去的,滚了好几个圈,等村里人满头大汗赶到沟底的时候,一对夫妇当场就没气了。”
“他们在村里辈分不低,算起来我还得叫一声堂叔堂婶。”
“可紧接著,就出了一件怪事。”
声音停顿了一下,他也在努力回想那些过去的不寻常。
“那时候我还小,大概七八岁,只记得给那对夫妇办葬礼那天。”
“全村人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態。”
“就好像大家的记忆忽然变得七零八落,谁也对不上谁的。”
“我三爷爷一口咬定,他们生前有个儿子,两三岁大,车祸那天还在车上,但却不见了,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死是活。”
“结果村东的婆婆跳著脚骂他老糊涂,说她亲眼见过,明明是一男一女两孩子,女孩大男孩四岁,她怎么可能记错!”
“这时候,又有更多的人站出来,说两口子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哪来的什么儿子女儿?”
“三种说法,谁也不让谁,到最后差点在灵堂上动手。”
“后来大家把那家人的房子翻了个底朝天,孩子的衣服,带小孩的照片都找不到。”
“最后这事儿只能当成无后处理,草草埋了。”
陈明突然鼓足了所有勇气,抬起头直视陈玄的眼睛。
“现在,就在两个多月前,我突然发现自己打不通村里任何一个人的电话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信號问题,毕竟山里头信號本来就差。”
“但我已经打了几百个电话!”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去找谁了!”
苏晓晓一惊,难怪这么久时间,女媧一直都找不到陈家庄的任何痕跡。
看来从某个时间开始,陈家庄在蓝星的一切存在痕跡都被“规则”给抹掉了。
就好像这个村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而陈明之所以还记得,大概是因为他早年就离开了村子,侥倖逃过了“清洗”。
陈玄坐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应该猜到了我是谁。”
“也猜到了我为什么要找陈家庄。”
陈明咬了咬牙,重重点头:“知道。”
传说中的玄神,主动询问陈家庄的情况。
而他再也联繫不上陈家庄。
这两件事之间如果没有联繫,那才是真正的见鬼。
陈玄的话很直接:
“按照你的说法,陈家庄很可能已经被整体拖进了怪谈世界,成为了副本的一部分。”
“至於里面的人,做好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心理准备。”
陈明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声反驳。“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以前怪谈世界,不都是抽取天选者进副本吗?”
“什么时候开始直接吞掉一整个村子了!那是几百户人家!上千条人命!”
“我爸妈还在里面!”
陈玄没有解释。
那个加速的导火索,是他自己在车迟国副本里亲手埋下的。
当初他从三清那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但副作用现在也一併来了。
他必须亲自去確认那个地方。
“陈家庄的位置报出来,我带你走一趟。”
陈明的眼中爆发出一种无比希冀:“您,您真的愿意去?”
……
东北。
大兴安岭的一条山脉深处。
隨著空间的一阵轻微扭曲,陈玄带著陈明凭空出现在雪地上。
陈明因为没站稳。
整个人直接陷进了齐腰深的积雪里,发出沉闷的“噗”一声。
陈明接著迫不及待地环顾著这片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大山。
那些景物,他再熟悉不过了。
顺著这条路再往前走两百米,拐过那个弯,就应该能看到陈家庄的的牌坊。
然后是晒穀场。
然后是他家的石头房子。
陈明深吸一口气,拖著发软的腿迈步向前。
直到拐过那个山路的弯道。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瘫坐在雪地里。
前方,本该是炊烟裊裊的陈家庄。
可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突兀的巨大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