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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尸体处理地
    谢文斌心跳加快了。
    长期合作。
    这意味著稳定的额外收入。
    他看了眼自己破旧的小车,又想起老婆不满足的面孔。
    “遗体……手续齐全吗?”他问。
    “死亡证明、家属委託书,都会准备好。”对方语气平静,“你只需要按流程接收火化,然后开具火化证明。其他的,不需要问。”
    谢文斌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菸灰从指尖掉落,在桌面上摔成细碎的灰。
    “好。”他说,“后门,三號接待室。我在那里等。”
    掛掉电话,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云层厚重,像是要下雨。
    他知道自己踏出了某条线。
    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笔“业务”。
    殯仪馆本来就是处理死亡的地方,多一具少一具,有什么区別?
    只要手续齐全,钱到位,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半小时后,一辆没有標识的黑色麵包车开进了殯仪馆后院。
    谢文斌已经等在三號接待室。
    车门打开,两个穿著深色工装的男人抬下一个裹尸袋。
    袋子是黑色的,厚实,拉链紧闭。
    袋子放在推车上时,谢文斌闻到了一股混合著血腥和福马林的气味。
    “谢馆长。”其中一个男人递过来一个文件袋,“手续在里面。费用。”
    另一个男人將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旁边的桌上。
    信封没有封口,露出一叠钞票的边角。
    谢文斌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死亡证明是龙城一家私立医院开具的,姓名栏写著“张某某”,死亡原因:“意外高处坠落致多臟器破裂”。
    家属委託书上有签字和手印,委託人是“张某某”的“侄子”,要求“儘快火化,不留骨灰”。
    文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公章、签字齐全。
    但谢文斌注意到,死亡证明上的日期,是昨天。
    而尸体……他看了眼那个黑色的裹尸袋。
    袋体有些地方顏色更深,像是渗出了什么液体。
    “尸体……需要整理仪容吗?”他问。
    “不用。”男人声音很冷,“直接进炉。越快越好。”
    谢文斌点点头。
    他叫来当晚值班的火化工老周,让他把推车直接推到火化车间。
    “加急单,不留灰,温度调高,时间延长。”谢文斌低声交代。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在殯仪馆干久了,人都变得麻木。
    不该问的不问,是生存法则。
    推车軲轆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单调的声响,朝著火化车间方向远去。
    谢文斌回到接待室,关上门。
    他拿起那个信封,掂了掂,很沉。
    打开,里面是五沓崭新的百元钞票,用银行的白纸条捆著。
    他抽出一沓,用手指捻了捻。
    纸张摩擦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真钱。
    他把钱装回信封,塞进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锁好。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向火化车间的方向。
    夜色中,车间的窗户透出暗红色的光。
    那是火化炉工作时特有的顏色。
    大约一小时后,老周回来了。
    “烧完了。”老周说,脸上没什么表情,“按您说的,高温,延长时间。灰……已经处理了。”
    “嗯。”谢文斌点点头,“辛苦了,这个月奖金给你加五百。”
    老周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谢谢馆长。”
    等老周离开,谢文斌独自去了火化车间。
    车间里还残留著高温的余热和骨灰焚烧后的特殊气味。
    他走到三號炉前。
    炉门已经关闭,控制面板上的温度显示正在下降。
    旁边的操作台上,放著一个金属託盘,里面是薄薄一层灰白色的骨灰,已经冷却。
    谢文斌看著那些灰。
    这就是一个人留在世界上的最后痕跡。
    几斤骨头,烧完只剩这么一点。
    他拿起墙角的扫帚和簸箕,將骨灰扫进簸箕,然后走到车间角落的“无名骨灰处理口”。
    那是一个直接连接地下管道的方形开口,平时用来处理无人认领的骨灰,会定期清理,混入公共墓园的集体安葬区。
    谢文斌將簸箕倾斜。
    骨灰无声地滑入黑暗的洞口,消失不见。
    连最后一点存在,也被彻底抹去。
    他站在开口边,听著骨灰落下去时细微的沙沙声,心里那股最初的不安,渐渐被一种更冷硬的东西取代。
    原来,让一个人“消失”,是如此简单。
    一纸证明,一把火,一捧灰。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合理吗?
    谢文斌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拿到了五万块,殯仪馆有了额外收入,老周拿到了奖金。
    至於那个“张某某”是谁,为什么死,为什么连骨灰都不能留……
    不重要。
    死人没有话语权。
    活著的人,才有资格谈论合理。
    从那以后,“特殊业务”断断续续地来。
    有时一个月一次,有时两三个月一次。
    遗体状况各不相同。
    有的完整,有的破碎。
    有的看起来像是刚死不久,有的则明显经过处理,皮肤苍白,带著防腐剂的气味。
    死亡证明上的原因也五花八门:“突发心梗”、“交通事故”、“意外溺水”。
    但共同点是:都需要“加急”,都“不留骨灰”,都有一笔可观的“加急费”。
    谢文斌从一开始的谨慎,渐渐变得麻木,最后甚至开始期待。
    每处理一具,他的私人帐户里就会多一笔钱。
    数额从最初的五万,涨到八万,十万,最高到过十五万。
    他换了车,在市区买了套学区房,送子女去了私立学校,老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殯仪馆的设备也陆续更新,火化炉换了新的,製冷系统升级,员工的工资和奖金都有了保障。
    他在系统內获得了“管理有方”的评价,甚至有机会往上再走一步。
    一切都在变好。
    只要他继续闭上眼,继续签字,继续让那些“特殊遗体”在高温中化为灰烬,然后扫进那个黑暗的洞口。
    谢文斌掐灭菸头,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菸蒂。
    他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十一点二十。
    今晚没有“特殊业务”。
    但他还是习惯在办公室待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