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居士,这就不是钱的事。此物大凶,贫道法力低微,怕也是有心无力啊!”沈元面上依旧维持著高人风范,话里却是退堂鼓满满。
庄平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身边有个道士,当即一扭身,拉住沈元宽大的道袍,哭的老泪纵横:“道长,你可一定要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啊!”
庄大一眾儿女也跟著附和,跪下来哀求:“是啊,是啊,道长,你就出一次手吧!一元观那样破败,你都敢一个人来当住持,肯定是有真本事的。求求你让我爹安息吧,別闹了!”
沈元头皮发麻,但当著郑父的面,又不好一走了之,便只能无奈地寻了个由头:“令尊如此,定有缘由,贫道不知前因后果,又如何能对症下药,令他安息?”
庄平的大姐立马大声嚷嚷起来:“对对,道长说的对,小弟,你快给道长说说,到底做了什么,惹的爹如此生气?”
庄平两眼一瞪,恼道:“大姐你这话说的,怎就是我惹的了?”
他人本就邋遢憔悴,这样一瞪眼,配合眼中血丝,当真是凶相毕露。
庄平大姐嚇了一跳,嘟囔道:“万一是像旁人说的那样,你趁爹病了,故意不孝顺,我们又没在身边,哪里能够知道?”
“你还知道你没在爹身边啊?”庄平气极反笑,“我就问问,爹生了那么久的病,你统共来看过几回?每次拎一把青菜上门,趁我不在,明里暗里打听爹的私房。你当我是聋子瞎子吗?我看爹今日这般大的怨气,原是被你气的!”
庄平大姐急了,不服气道:“又不止我一人打听爹的私房,二妹也一样,你怎不说爹是她气的?”
庄平二姐立刻不干了,跳出来叫道:“大姐你可別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打听过爹的私房了?”
庄平大姐哼了一声,道:“別以为我不晓得,上月你看了爹后,转头便扯了平江府最时兴的花布做衣裳,若非被我当家的瞧见,还叫你瞒地死死的。你素日哭穷,过得什么日子,我可清楚的很,若不是拿了爹的私房,哪有閒钱去装娇扮俏?”
“装娇扮俏得罪你了?”庄平二姐叉著腰道,“就许你穿新衣,不许我买花布?我自己存的零花,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你管的著吗?”
“什么?!”
庄平大姐还没说话,旁边一个憨厚的中年男人却先叫了起来。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庄平二姐,咬牙道:“你不是跟我说,那衣裳是三妹嫌袖子破了,懒得再补,送给你的吗?”
“当家的,我……”庄平二姐低下了头,绞著帕子,目光闪烁。
“你什么你!”男人气愤道,“我只问一句,家里就我一人上工,每日花销尚且不够,你日日在家躲閒,哪里来的钱去扯恁贵的花布?”
他这话一出,堂內眾人眼睛都亮了几分,恨不得张起耳朵听。
沈元也是一脸狗血,好傢伙,我就问了一句,怎么会扯出这样的大瓜来?
庄平大姐估计知道闯祸了,瑟缩著往后躲。
庄平二姐见躲不过,眼珠一转,叫道:“我……我找三妹借的钱!”说罢,忙冲一旁的女子使眼色。
“什么?”
不想,庄平三姐的男人闻言也跳脚了,大骂道:“蠢妇,你竟然敢背著我借钱?”
“我没有啊,当家的……”
“……”
好一场闹剧,沈元人都傻了。
灵堂的阴风似乎刮的更猛了些,估计是老爷子也看不下去了吧。
“住口!”
最后还是郑父一声暴喝,震住了眾人。
“吵吵吵!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你们爹还在这儿躺著,有你们这么做儿女的吗?”
庄家兄妹们一时间全都低著头,一副乖乖受训的模样。
郑父哼了一声,才又来到沈元面前,恭敬拱手:“道长!”
“居士!”沈元还礼。
郑父沉吟到:“不知今日这事……”
“我方才已经言明,需要了解前因后果,才能隨证治之,不然就算强行送庄居士入土,他魂魄不安,日后也难免要遗祸后人!”
一听遗祸后人,庄平大姐夫立刻惊叫起来:“这可不行啊!道长,咱这嫁出去的女儿生的孩子,姓了外姓,也算庄家后人吗?”
沈元无语,就见旁边郑父瞬间冷下脸道:“那你可以自己问一下晨哥儿,还认不认他这亲外公!”
男人不由红了脸,訥訥不敢作声了。
郑父又转头看向庄平,问道:“平哥儿,你平日心思多,我可以不计较,但如今这般情形,想来也不会骗我。你且说说,到底做了何事,竟能令你爹如此亡魂不安?”
“郑叔,我真没呀!”庄平叫起了撞天屈,“咱们两家这样住著,我若做了什么,您会不知道吗?便是爹他老人家咽气,您也一直守在旁边,又何曾听他提过只言片语?”
郑父想了想,这平哥儿虽然吝嗇小气,但是本性不坏,孝道一事上,面子也还过得去。
庄大哥为人豁达,自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同孩子们置气。
那他今日这般折腾,又是为的什么呢?
郑父不由得將目光放到庄大三个女儿身上,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仨愚笨的厉害,定也是没有这样本事的!
郑父皱眉沉思,半天也无头绪,最后还是只能求到沈元身前:“道长,真没其他法子了吗?”
沈元淡淡道:“治標不治本,那又何必治呢?”
郑父沉默了会儿,看了眼隱入云头的太阳,心知吉时马上过去,若再不將人入土,只恐又生变故。
旋即,他一咬牙,盯著沈元道:“道长,倘若我等只求治標呢?”
沈元脸上表情一僵:“这……”
郑父道:“我观道长始终泰然自若,定是心有成算,我等只求速葬,还请道长出手,即便事后真出了问题,也绝不找道长的麻烦!”
“是啊,道长,出手吧!”
“道长,求你了!”
“……”
一时间,灵堂內哭闹纷纷,便是力夫老陈都凑了过来,衝著沈元拱手,义正辞严道:“老夫听闻道家素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如今有邪祟作乱,非玄门正法不可镇压,道长出手,可谓正应其时也!”
玄门正宗沈道长:“……”
得,连除魔卫道都搬了出来,沈元这下子算是彻底被架住了。
他都能猜到,今天自己要是敢跑,明天这些镇民就敢上山拆了一元观。
沈元有点后悔没把伯夷带下来,毕竟是能喷火的牛,总不是一般鬼物可以碰瓷的吧?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倚仗!
摸了摸背后背著的木剑,沈元的心莫名定了下来。
能砍晕喷火牛的神剑,莫非还对付不了你小小新鬼?
想到这里,沈元拔出木剑,一脸正色道:“也罢,既然如此,贫道也只能勉力一试了!若事不成,还望诸位莫怪!”
“怎么可能?”
“哪里!哪里!”
“道长说笑了……”
眾人一阵客气,却全都盯著沈元的动作。
道人本就生的清逸非凡,此刻剑锋斜指,倒真有几分话本中剑仙的风采。
一旁的女眷们看的脸红,纷纷別过头去,便是男眷也都露出了高山仰止的神情。
“请道长诛邪!”
老陈突然来了一声暴喝,嚇的沈元一缩脖,差点没绷住。
老东西怎么还一惊一乍的?
沈元心中吐槽,身子却已经动了。
只见他手持长剑,一个跨步来到棺材前,刚准备下劈。
突然想到自己这样会不会显得太粗蛮,毕竟人家抬棺的还唱歌呢。
他便又稍稍放缓了步子,脑子里开始回忆原身的记忆。才发现这人竟然一点驱邪经验都没有。
呵,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既然如此,本道长便只好文抄了!
於是,眾人就看见本已躥到棺材前的沈元,突然手挽剑花,脚踏罡步,指掐法诀,口含叱吒,长吟道:
“九天玄剎,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老登,看剑!”
一柄木剑,竟似挥出千军万马之势,结果一下没收住,磕在棺材上,差点没给沈元心疼出眼泪来。
而先前被老陈拋在棺材上的米粒,霎时间被震开丈远。
大家还来不及震惊这股力道,隱隱间,便似听见一道悽厉的尖啸凭空响起,直令眾人发寒。
但很快,那若有若无的啸声就烟消云散,縈绕不绝的阴风也瞬间停了下来。
屋內阴寒一散而空,恍若神跡一般,引得人人皆嘆。
“这……这就是玄门正法吗?”郑父目光发直,喃喃低语。
力夫老陈站在一旁,同样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元,眼里流露出羡慕、嫉妒、崇拜……
只有沈元心疼地抚摸著自己的大宝剑,转头便对上俩老头痴汉般的眼神。
他顿时眉头一皱,没好气道:“还愣著干啥?抬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