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竟然没死?”
沈元猛地跳起来,连退几步,瞬间避开三丈来远,似是怕羚牛突然偷袭,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羚牛其实也很懵,刚才自己分明神威大涨,状態极佳,顷刻间便可將这道人顶死。怎么一眨眼功夫,反倒成了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一个?
甚至连记忆都出现了片刻的缺失,变得极不连贯。
而这,也导致它一双湿漉漉、黑黢黢的牛眼里,蒙上一层茫然的雾气,显得愈发憨傻可爱。
不过很快,羚牛眼中的雾气便迅速敛去,开始鼻头喷气,四蹄踢踏。
就像是用尽全力怎么都想不出解题思路的学渣,整头牛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忆,但是“道人奸诈”的念头却是深入牛心。
既然一次没把他顶飞,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踏踏踏……”
羚牛后足蹬地,青砖与牛蹄碰撞,发出连声脆响。
忽听啪嗒一声,大概是道观年久失修,风雨侵蚀,后蹄脚下那块青砖,竟然碎成了粉末。
沈元瞧得真切,瞳子不由缩了缩。
一抬眸,就见那羚牛像是自我鼓劲一般,怪嚎了一声,再次如一阵风衝杀过来。
“喂喂餵……”
沈元忙出声止战,可牛根本不听。
一个野蛮衝撞,三丈距离几乎眨眼便到,牛角都好似泛著寒光。
“蠢牛!”
沈元暗骂一声,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
没了原身潜意识里的影响,他战意大消,连战力都似削减了许多。
“嘶……”
双方一触即分,沈元捂著腰间,齜牙咧嘴地痛嘶了一声。
虽然避开了正面衝击,到底还是被牛角擦了一下。
这可和先前牛头顶撞不同。
那牛角硬如坚铁,端地锋锐,只是被轻擦一下,竟比刀剑砍杀还要疼上许多。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却是羚牛没將人撞实,收力不及,把大殿里的神台给顶翻了。
道观虽然久无人跡,但是沈元因为占了原身的身躯,这两天可是给对方上过香的。
神台一翻,顿时烟尘四起!
沈元有些怒了,忍不住爆起粗口:“蠢牛,你丫罪过大了!”
然后回应他的,却是羚牛又一记衝撞!
沈元已提前做足准备,见牛衝来,不慌不忙,从容避开。
扬起手中木剑,重重砸下,直接在牛背上来了下狠的。
“砰!”
“汪!”
闷响声、哀嚎声几乎同时响起。
接著沈元便看到十分神奇的一幕——那牛竟又似先前一样,僵在了原地,片刻后才直挺挺扑倒。
沈元瞪大了眼睛,不由得拿起手中木剑,细细观瞧起来。
若说最初砸中牛头,是歪打正著,才致牛晕厥。可这牛身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都伤不得,想凭一柄木剑將之击晕,简直是天方夜谭。
此时此刻,便是沈元再蠢,也瞧出手上木剑有些神异。
“不愧为我的伴生宝物,端地不凡!”
沈元有了倚仗,心中顿生欢喜,再望向一旁的包裹时,眼神也悄然有了变化。
那里可还放著一本无字道经呢!
想到自己上一秒还在考公,下一秒就来了道观的事,沈元不觉暗忖:莫非是马列主义的力量?专治一切牛鬼蛇神?
胡思乱想间,身后动静又起,转头一瞧,却是羚牛又一次站了起来。
“算算时间,约摸只能击晕对方一分钟啊!”沈元暗暗嘀咕,心里又觉可惜:“原身精穷,一路行来,手上竟连一把趁手的兵器也无,不然倒是可以趁机宰了这蠢牛,彻底以绝后患!”
不过有了宝剑在手,他还是底气大增——就算打不贏羚牛,至少已无性命之忧了!
“汪!”
“汪!”
羚牛发出两声怪嚎,晃了晃发懵的脑袋,耳朵也俏皮地动了动。
“痛煞牛也!”
羚牛又失忆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清醒过来,身上却痛的厉害!
“一定又是这奸滑道人搞的鬼!”
羚牛死死盯著沈元,鼻头白气越聚越厚,竟似要喷出火星子来。
大殿里此时也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声音,震得房梁窗欞簌簌作响,灰尘四散而飞。
沈元也被这异象惊了一下,还以为凭空打雷。
忍不住朝外一望,却只见雨后初晴,天光灿灿,哪里有半点打雷的跡象?
再一细听,那雷声赫然是从羚牛身上传出来的。
“虎豹雷音?”沈元一时讶然,“这蠢牛要成精啊!”
他前世閒极无聊,也看过几本网络小说。
说野兽天生地养,极易通灵,又兼体魄强大,气血宏壮,不必刻意修炼,只在捕食廝杀中,就能鼓盪皮膜,激发气血,发出雷音。
这羚牛体壮如熊,双目有神,皮毛顺滑,一看外观便不是凡兽,如今发出雷音,反倒不怎么叫人惊讶。
“难怪力气这般大!”沈元不禁嘖嘖称奇。
“啪啪!”
接连两声脆响,地砖又碎了两块,沈元眼眶瞬间红了。
“本来就没钱,房子还被你这样糟蹋,蠢牛,你有没有公德心?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雷音又怎样?且让你尝尝我神剑的厉害!
这一次,沈元不退了!
只见他握紧木剑,转守为攻,居然大喝一声,衝著羚牛杀来。
羚牛心中大喜:道人自投罗网,正合牛意!
“汪!”
一声大叫,羚牛扬起四蹄,威势赫赫,奋力迎了上去。
“砰!”
结果一如先前,羚牛被这木剑击中,瞬间便倒!
木剑就好似羚牛的克星,只將对方吃的死死的。
无论它多么力大无穷,气势无双,在这木剑面前,竟然翻不起一丝风浪。
只不过几息之后,羚牛又会醒转,倒叫沈元好一番感嘆对方的生猛强悍。
如此来来回回又斗了十几回合,一人一牛方才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各自罢战!
“汪!”
“汪!”
羚牛衝著沈元不停怪嚎,好似在控诉——痛死牛了,你这个坏道人!
晕了十几次,它算是弄明白了,对方手中的木剑,就是令自己失忆的罪魁祸首。
只要有木剑在手,牛牛便奈何不得道人!
莫非真要把老窝拱手让给道人?
天吶,牛牛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让我无家可归?
羚牛越想越伤心,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珠子里,雾气越积越厚,最后竟真的流起泪来。
沈元原本立在一旁爱惜地擦拭著木剑,忽地转头一瞧,心里一个咯噔。
牛哭了?
“你哭什么?把你打疼了?”
沈元上前一步,上下打量几眼,见它皮毛油亮,气息平稳,只有精神稍稍萎靡,並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模样,皱著眉头道:“瞧著也不像啊!再说这都是你自找的,跟我可没关係,我还没算你偷粥的罪过呢!”
羚牛正自伤心,见他拎著木剑走近,心里顿时又恨又怕,忙瑟缩著往角落处退去。
明明一个庞然大物,沈元居然从它憨傻的脸上,看到了“委屈”两个字。
不得不说,这些毛绒绒的动物,一旦褪去凶悍的野性,便十分容易俘获人心。
羚牛也不例外,特別配上那张憨態可掬的脸,以及纯净无瑕的大眼珠子,简直又萌又呆。
沈元只瞧了一眼,瞬间心软。
说起来和它有仇的是原身,並不是自己。而且记忆里,羚牛顶过来的力度並不大,只是因为原身死志太盛,身体又差,才导致间接死亡。
当然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这个道理沈元也是懂的。
他並不是为这头羚牛洗白,对方造成原身死亡是事实。只不过羚牛已经被狠揍了一顿,如今连原身都怨气全消了,自己就更没必要死揪著对方不放了。
真正和自己的瓜葛,不过就是一罐粥,几块砖罢了!
但看羚牛那样子,也不像是能赔的。
反正已经打服了对方,日后坐守空观,指不定还得和这些山中兽类打交道,不如结个善缘,就这样握手言和,各自安好吧!
一念及此,沈元將木剑背在身后,衝著羚牛道:“能听懂我说话吗?”
“汪!”羚牛叫了一声,似做回应。
沈元也不知对方听没听懂,想了想,认真道:“你致人死在先,偷粥在后,被抓了现行,还不思悔改,竟敢暴起伤人,毁坏公物,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的罪过,你可认罪?”
“汪!”
羚牛又叫了一声,旋即对著沈元,眨巴著那双卡姿兰大眼,眼底泛出一抹清澈的愚蠢。
沈元抿了抿唇,嘆道:“不过念在你是无心之失,又是兽类,灵智未开,行事混沌,打完这一顿,便不多与追究了。你我从此恩怨两清,如何?”
“汪!”
“好,你不说话,我就算你默认了,倘若再敢乱来,绝不轻饶!”
说罢,扬起木剑,羚牛嚇的一缩头,浑身瑟瑟发抖。
沈元见状,嘴角一弯,这才道:“好了,你偷了我的粥,如今我腹中空空,要去做饭,你自便吧。恢復好了就离开,反正围墙对你也是形同虚设,我就不多留了!”
沈元捡起道袍,往身上一披,拎著木剑,就往伙房方向走去。
羚牛呆呆看著他的背影,见他去的是煮粥的地方,想到那香糯润甜的滋味……顿了顿,居然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