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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刀缚掌中,杀出个说法
    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读了?
    就这么不读了?
    老子辛辛苦苦在这烂泥坑里扑腾,挨打挨骂,忍气吞声,为了什么?
    就为了等来一句“不读了”?
    我看著老杨那张错愕的脸,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荒谬。
    既然都不读了。
    那我他妈还在乎什么?
    还在乎这狗屁纪律?还在乎这所谓的尊师重道?
    老子已经不再是这的学生,你们这些条条框框,连个屁都算不上。
    我转身,抬腿就是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砰!
    “刘浩杰!”
    “浩子!”
    身后传来老杨和陈涛他们的呼喊。
    我头也不回,快步朝著宿舍楼跑去。
    走廊上,那些早起去自习的学生看著我横衝直撞,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满脑子都是我爸那句“他读个狗屁”。
    好啊。
    那就不读了。
    老子本来也不想在这个烂地方待了!
    我直衝冲跑回男寢,一口气衝上三楼,沿途撞开几个挡路的人。
    经过306门口时,哑巴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
    隨即看到我杀气腾腾、泪流满面的样子,赶紧吐掉嘴里的泡沫,慌忙跟了上来。
    我踹开307的门。
    从床底拖出自己的行李箱,疯了一样把所有东西都往里胡乱塞。
    衣服、杂物,乱七八糟的,我只想把它们揉成一团,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哑巴站在我身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知道,他这是在安慰我。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颓然的坐在光禿禿的硬板床上。
    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没事。”
    我伸手,揽过哑巴瘦弱的肩膀,挤出笑容。
    “哑巴,哥要走了。”
    “不读了,捲铺盖滚蛋。”
    “以后…可能见不著了,你在学校里,照顾好自己。”
    哑巴的眼睛瞪大,面露惊骇,嘴巴张得大大的,开始慌乱的在身上摸索,似乎想找纸和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衝到了寢室门口。
    敏姐脸色苍白,扶著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跑!快跑!”
    “大三的,带著人上来了。”
    我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刚塞进去的旧衣服露出一角,在行李箱边缘耷拉著。
    “跑啊!愣著干嘛!”
    敏姐见我一动不动,急得跳脚。
    跑?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扇窗户。
    窗户上,焊著比我手指还粗的螺纹钢。
    就算没焊死,別忘了,这里是三楼。
    我回过头来,看著敏姐。
    “跑哪去?”
    “寢室就这么大,他带几十號人上来,能把三楼翻个底朝天。”
    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寢室,此刻就是个铁笼子。
    我不再理会他,只是低头盯著那个怎么也关不上的行李箱。
    老杨失望的眼神。
    我妈无声的嘆息。
    还有我爸的怒火与责骂。
    一幕幕在脑子里闪回,循环播放著。
    我忽然就笑了。
    “走不了了。”
    “让他们来吧,正好。”
    我將身上所有贵重物品掏了出来,包括那个打火机,全部塞进行李箱。
    哑巴就这么站在我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没一点恐惧,只有跟我一样的坦然。
    “敏姐,你走吧。”
    我弯腰,从床底下拖出小琦的行李箱。
    打开后,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拿出两把用旧报纸包裹的东西。
    这是当时寢室大混战,小琦拿甩棍时,我无意中瞥见的。
    没想到,现在,它成了我最后的依仗。
    “你疯了?”
    敏姐看著我手里的东西,后退了两步,已经猜到我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我没疯。”
    我平静的回答他。
    “我就是日子不过了。”
    撕开报纸。
    两把西瓜刀,刀刃泛著幽幽冷光。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这破书,老子不读了。”
    “这破日子,老子也不过了。”
    “既然横竖都要走,我答应过阳狗,要给他一个交代。也得给我自己这半个月像狗一样躲在网吧的生活,找个说法。”
    反正在这学校也待不下去了。
    老子今天就是把天捅个窟窿,又能如何?
    我挥了挥手里的刀,稍微感受了一下。
    还是第一次用这傢伙。
    我看敏姐还愣在原地:“你走吧,趁他们还没封楼,把哑巴也带走,別让这傻子跟著我送死。”
    敏姐去拽哑巴,可哑巴就固执的站在我身边,不愿挪步。
    “你他妈不要命了?!”我急了。
    哑巴冲我咧嘴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一样憨厚,纯粹。
    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伸出手,夺过我左手的刀。
    他没法说话,却用最直接的行动,回答了我。
    敏姐看著我们两个拎著刀的疯子,有些不可理喻:
    “疯了…全他妈的疯了。”
    他咬了咬牙,最后看了我们一眼。
    “我不陪你们送死!你们…多保重!”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我理解他。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他能冒著风险来通风报信,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楼下的脚步声並不快,他们不急,像是在召集更多的人手。
    猴子知道,只要堵死男寢大门,我便无路可逃。
    所以我还有时间。
    从行李箱中拿出件旧短袖,用力一扯,撕成长条。
    “手伸过来。”
    我拉过哑巴的手,用布条把刀柄和他的手掌,一圈一圈缠紧。
    “待会砍起来,血会流到手上,太滑。这样绑死,刀就不会丟。”
    哑巴似懂非懂,点著头,任由我施为。
    我给他打了个死结。
    轮到自己了。
    我用牙咬著布条的一端,左手艰难的缠绕著。
    哑巴想帮忙,我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
    这最后的仪式感,我想自己完成。
    这就是我的十八岁。
    没有金榜题名,没有前程似锦。
    现在想来,就是有些后悔,昨晚没能跟那个兔子头像说上一句。
    我想你了。
    布条一圈圈缠绕,將所有的过去和不甘封存。
    此时此刻,我手里剩下的,仅有这把刀,和这条烂命。
    绑死了。
    手没断,刀就在。
    走廊外,已经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喧譁。
    那种沉默的、一步步逼近的压迫感,才最让人窒息。
    我问哑巴:“怕吗?”
    哑巴看著我,目光灼灼,用力摇头。
    “好。”
    我握紧了刀,笑了。
    “今天咱俩,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