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没想到。
经过昨晚那一役,大一居然还有这种硬骨头。
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跟三十二社叫板。
今天下蹲男算是摆足了姿態。
又是道歉又是散烟,台阶都给你铺到脚底下了。
只要顺坡下驴,这事就算翻篇,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那小子偏不。
就这么牛逼哄哄地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寢室。
背影那是相当瀟洒。
屋里的氛围,顿时变得凝重。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下蹲男。
下蹲男站在原地。
目送那人离开后,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没办法。”
“你们也都看见了,面子我给了,是他自个儿不要。”
他低头点菸。
火苗窜起,映照著他那双眯起来的眼睛。
狰狞,且兴奋。
“挺好。”
“还有这么个刺头,不然我拿谁出气去呢。”
隨即,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我们这帮人识趣,顺势作鸟兽散。
出了108寢室。
走廊里的空气总算清新了点。
我跟黑仔跟在队伍最后面。
听著他们的议论。
刚才叫板的那个,认识他的,都管他叫妖秀。
那傢伙估计还有点实力的。
因为他定的那地方,凤凰溜冰场,在我们市是有点名气的。
一是因为那时候旱冰场少,我们市一共就两个。
二是那地方乱,网吧,游戏厅,撞球厅,溜冰场这类地方都是混混的聚集地。
而且,凤凰这个名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枫哥的地盘。
难不成这妖秀,还跟枫哥有点关係?
我正琢磨著这其中的弯弯绕。
迎面走来几个人。
我也没当回事,侧身准备让过。
谁知刚过一个人,第二个人突然停住了。
一只手伸过来,就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
没等我回头。
一个巴掌带著风声就扇了过来!
“猴子!”
那人喊了一声。
我本能地抬手一挡。
胳膊生疼。
定睛一看。
哟,这不老熟人,我鱼哥吗?
鱼雷这杂碎一脸怨毒,一击不中,张嘴就要喷粪。
刚才跟我擦肩而过的瘦小身影,这会也停住了。
猴子刚才估计也没注意到是我,听见鱼雷那一嗓子,转过身来。
“操!”
黑仔反应那是真快。
没等鱼雷第二巴掌落下来,他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
结结实实踹在鱼雷肚子上。
鱼雷闷哼一声,弓著腰连退好几步。
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捂著肚子,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们。
“还敢还手?你他妈活腻歪了?”
我听笑了。
这话说的,真把自个儿当皇上了?
老子哪次挨打没还手?
我又不犯贱,站著让你刷经验?
身后恶风不善。
猴子衝过来了。
这逼是真阴,不声不响,凌空一脚直奔我后腰。
我余光早就防著他,身子猛地往旁边一侧。
那一脚擦著我衣服滑了过去。
仍是把我带了个趔趄。
黑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顺势挡在了我身前。
走廊瞬间乱成一锅粥。
周围人听见动静,立马围过来。
走在前面那些大一的也停下了,不过他们只是看戏,丝毫没有要上来帮忙的意思。
这也是意料之中。
鱼雷跟猴子,还有他们一行的三四个人把我俩围著。
我就知道下来大三楼层准没好事。
猴子双手插兜,歪著脑袋,一副猫捉老鼠的戏謔心態。
“嘖嘖。”
“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倒好,自个儿送货上门。”
“省得老子多跑一趟。”
说完,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心跳开始加速,目光四处乱瞟,想找个趁手的傢伙。
今天想好好回去,怕是难了。
既然走不了,那高低得拉个垫背的。
我盯准了鱼雷的裤襠。
这孙子刚才挨了一脚,现在还没缓过来,最好下手。
断子绝孙爪准备重出江湖。
就在这时。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鱼雷!”
“猴子!你他妈干啥呢?!”
这声音,太熟了。
下蹲男挤开人群,黑著脸走了过来。
他这一嗓子,还挺管用。
鱼雷举起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猴子斜眼瞥了一下蹲男,满脸的不耐烦。
“干啥?看不出来吗?打人啊。”
下蹲男眉头微皱。
刚被妖秀叫板,这会又当著这么多人面被猴子懟。
“动手啊,愣著干jb?”
猴子见鱼雷不动,骂了一句。
下蹲男当即便指著鱼雷的鼻子,骂道:“鱼雷,你他妈动一下试试!”
鱼雷僵住了。
一边是疯狗猴子,一边是讲规矩的下蹲男。
他夹在中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下蹲男环视一圈,声音冰冷。
“今天这个局,是我组的。”
“我说今天不打架,那就是不打架,能懂?”
我有些意外。
没想到出来救场的,居然会是下蹲男。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是让我差点忍不住骂娘。
这孙子一点不客气:“要打,你们上去打,反正別在下面打。”
我估计不是这么多人在的话,下蹲男肯定也不会管什么约定。
他守的不是约,而是自己的面子。
我和黑仔对视一眼。
意思是待会情况不对就先衝出去再说,这俩都不是啥靠谱的人。
下蹲男顾著面子,猴子可不管这么多。
你让停就停?那我成啥了?
猴子指著自己,又指了指我们,一脸荒唐。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啊?”
“人在我面前,我不打?还要等你选个黄道吉日?”
“你能不能別跟著乱啊,跟你有啥关係啊?”
下蹲男皱眉:“我没跟你开玩笑。”
几次解释,猴子都听不进去,他此刻脸色也变得铁青。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猴子也炸了。
他本来就瘦,这一发狠,確实是有几分像峨眉山的那些野猴。
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你算老几啊?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说著,猴子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鱼雷,径直朝我衝来。
完全没把下蹲男放在眼里。
眼看猴子就要来到我面前,一道身影横插进来。
下蹲男快步上前,单手推在猴子胸口。
没怎么用力。
但猴子那身板在他面前跟小鸡崽似的,被推得连退了好几步。
猴子站稳脚跟,气极反笑,连连点头。
“行…行!”
“帮著外人是吧?连老子一起打?”
两人瞬间摆开架势。
剑拔弩张。
眼看一场內訌就要爆发。
“搞什么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原本喧闹的走廊,安静下来。
围观的人群,自行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悠悠走了过来。
赤著上身,球衣搭在肩膀上。
海鸥。
他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懒散的扫过眾人。
“搞什么名堂?”
“自己人咋还干起来了?嫌丟人丟得不够大?”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猴子,这会也歇菜了。
背也不驼了,气也不喘了。
他指著下蹲男就告状:
“他有毛病!非拦著我办事!谁定的破规矩不让在下面动手?”
“谁定的?”
海鸥瞥了他一眼,淡定说道。
“我定的。”
猴子一噎。
张著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海鸥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是我让他今天找大一的谈谈,把这事压一压。”
“猴子,你跟著乱什么?”
猴子愣住了。
他显然不知道这茬。
下蹲男双手环胸,冷哼一声,脸上写满了“活该”。
猴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訕笑道:
“海鸥…你这是为啥啊?”
“咱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海鸥没理他。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我和黑仔身上。
停留了两秒。
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
隨后,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今天陈伟来找我了,你说我能不管吗?”
说完,他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看著心烦。”
话音落下。
没人再敢多说半个字。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走廊,瞬间空了一大半。
这就是海鸥。
永远是漫不经心的懒散,仿佛只有打球才能让他提的起劲。
但他站在那。
就是六院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