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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林山六院
    成年礼那天,老妈带我去了当地有名的寺庙,说是要替我算上一卦。
    我跪在蒲团上,闻著庙中香火:“大师,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老僧古井无波,眼瞼未抬:“自然。”
    我点了点头,继而问道:“那大师,可有方法解我烦恼?”
    老僧伸手一请,身前竹筒。
    “施主,掷出三根签文,忧愁自解。”
    “当真?”
    竹籤在筒內哗啦作响。
    我摇出三枚,落在青砖上。
    第一枚上刻有:九六一。
    第二枚:九七六。
    最后一枚:八五七。
    “请大师解惑。”我將签文推过去。
    老僧枯瘦的手指抚过签面的刻痕,面露微笑。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施主,请回吧。”
    我起身礼敬后离开。
    …
    高考结束,我因十分之差,与理想的东湘大学,失之交臂。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个暑假。
    我妈看我这副鬼样子,实在於心不忍,给我那神通广大的老舅打了通电话。
    一家人一商量,得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先去林山大学借读一年,再想办法考回东湘。
    林山大学,又名六院,坐落在林山区。
    光听这名,就知道是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地方。
    跟我们东湘区、还有市区,在地图上刚好能凑个等边三角形,谁也挨不著谁,突出一个遗世独立。
    可再怎样,我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没办法,溺水的人,只要能上岸,哪怕是块烂木头也得死死抓住啊。
    所以,在接到老贺电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说他是六院的老师,已经到我家楼下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这么个破学校,老师居然会亲自把录取通知书送上门。
    穿著拖鞋跑下楼,一个四十来岁的寸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站在楼道口。
    看见我,他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笑开了花。
    “刘浩杰同学?”
    我换上最乖巧的表情,点头哈腰:“老师好。”
    老贺伸手在我后脑上摸了一把,將那本红的刺眼的录取通知书塞我手里,一脸慈祥。
    “可以啊,小伙子,东湘一中毕业的,这成绩在我们这届新生里,顶尖了!以后好好加油!”
    他那眼神,真诚得让我有点心虚。
    我当时心里就在琢磨,叔,你怕是不知道,你顶著大太阳上门请回去的,是个什么货色。
    当然,初见总是美好的嘛。
    我捏著那本糟心的通知书,赶紧卖乖:“老师,天这么热,上去喝口水吧?吃饭没?”
    “下次吧,”老贺摆摆手,拍了拍那个磨得发亮的旧挎包:“不添麻烦了,这儿还有好几个学生要送呢。”
    我瞥见他包里確实还有几份红册子。
    行,看来我们这东湘区去六院深造的倒霉蛋,还不止我一个。
    “那老师您慢走。”
    送走老贺,我把那本破玩意揣进怀里,生怕被哪个邻居看见。
    太他妈丟人了。
    回到家后,我盯著那本红册子的封面,愣了半天。
    心里,一半是坠入深渊的阴霾,一半却是对未知世界隱隱的期待。
    从我家去林山区,要么去市区转车,我嫌麻烦。
    要么,就坐家门口那趟直达的13路公交车,四五十分钟才一趟。
    路上翻山越岭的,晕车的人坐这车能把胃吐出来。
    开学报到,我得住校,行李乱七八糟塞了一整个大箱子。
    我妈不放心,非要跟我一块去。
    一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特別是看著车窗外掠过的穷山恶水,心里直犯嘀咕。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转念一想,老子在东湘好歹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刀山火海没闯过,还能让尿憋死?
    应该…没问题吧?
    后半程,出了山,视野逐渐开阔,道路两边也开始有了人烟。
    公交车拐进一条破旧的街道,我意识到应该是快到了。
    果然,没多久车就停了,我隔著车窗,一眼就看到了六院的校门。
    比我想像的还破败。
    我拉著我妈,跟著几个同样背著大包小包的学生下了车。
    六院在街道的尽头,再往前是座跨河大桥,通往市区。
    我忽然想起东大门口也有条河,就是周强那傻逼摔下去那条。
    林山区这地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俩字。
    穷、破。
    完全没法跟东湘区比。
    一座几乎被大山包围的小镇,就是我接下来至少要待一年的地方。
    学校门口拉著“热烈欢迎新同学”的横幅,不少人拖著行李箱进进出出。
    周围的同龄人,好像都没爹妈陪著。
    我脸上一热,凑到我妈身边小声说:“妈,你先回吧,我自己能行。”
    我妈估计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也没多说,只是问:“生活费给你多少?周末会回家吧?”
    “你看著给就行。”我嬉皮笑脸地伸出手。
    我妈白了我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票子:“这周先给你100。”
    我嬉皮笑脸地接过来揣好。
    陪我妈在对面站台等车,她嘴里不停地念叨,要我好好学习,別惹事。
    我嘴上“嗯嗯啊啊”地应著,眼睛却没閒著,一直在观察著校门口进出的那些人。
    哪些是新生,哪些是老油条,哪些是混子,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马路边上蹲著的,三五成群,连行李都没拿,嘴里叼著烟,吊儿郎当跟逛后花园似的,这些肯定都不是啥好货色。
    他们看人的眼神充满挑衅,就差把“找事”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我默默將这些脸记了下来。
    可记著记著,我眉头越皱越深。
    不对劲。
    这儿的混子…是不是他妈的太多了点?
    想当初在东湘,校门口站岗的也就豪猪那一伙。
    这里倒好,乌泱泱的,来来往往,一伙接著一伙。
    记不过来,根本记不过来。
    难怪这学校风评差得跟茅坑一样。
    车来了。
    我妈临上车前,又问了一遍:“真不用我帮你把行李搬进去?”
    “真不用,我都多大人了。”我拍著胸脯。
    她点点头,又从包里翻出十来块零钱塞我手里:“那100块充饭卡,这些你拿著买点別的。”
    我接过钱,心里乐开了花,冲她来了个飞吻:“爱你,老妈!”
    车子缓缓开走。
    我看著陌生的街道,听著陌生的口音,身边没一个熟人,心里空落落的。
    一个人拖著行李箱,像个孤魂野鬼,走进六院大门。
    进门就是棵高大的香樟树,看那粗壮的树干,少说也得有上百年歷史。
    树荫下摆著两张破课桌,两个老师在那负责指引。
    我走过去,把录取通知书递上。
    “老师,您好。”
    其中一个老师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看普通学生变成了看大熊猫,充满了欣赏。
    “东湘一中的?哟,这成绩…不错啊!”
    “还行还行。”我立刻切换回人畜无害模式,笑得比谁都纯良。
    那老师在桌上的册子里翻了翻,指著前面:“往前走,第二栋教学楼,上四楼,大一六班报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姓金,在政教处。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政教处?
    我脑子转了转。
    这可是个关键部门。
    我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拖著箱子往里走。
    六班…
    但愿別他妈是个动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