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手脚麻利地帮艾略特將行李搬上船。
艾略特率先登船,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扶了贝茨一把。
待三人上船后,山姆解开缆绳,熟练地撑篙將小船推离码头,然后升起一顶船帆。
风不大,帆只吃了个半饱,小船在湖面上划开一道水痕,不紧不慢地向湖心岛驶去。
朽湖的水色在近岸处略显浑浊,隨著小船深入,湖水变得幽深,呈现出一种带著金属质感的灰绿色。
水波荡漾,倒映著宝石蓝的天空和岸边的萧瑟秋景。
船行平稳,只有水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和风掠过桅杆的轻响。
乔治站在船头,望著越来越近的天堂岛。
岛上林木茂密,依稀可见高耸的塔楼尖顶和宅邸的轮廓。
他以閒聊的语气开口问道:“山姆,家里近来还好吗?父亲的身体……还有祖母?”
山姆正在调整帆索,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回少爷,老夫人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掛念少爷。老爷他……”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老爷最近精神时好时坏,一直在静养。宅邸是阿尔伯特老爷和老夫人一起打理的。”
乔治心中瞭然,不再追问,俯身將手探入船舷外的湖水中。
湖水冰冷刺骨,他莫名地感觉这水带著一种粘稠感,仿佛真的混杂著铁锈。
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水面的瞬间,体內那团温热的灵性火种似乎被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如同心弦被轻轻拨动的感觉稍纵即逝。
乔治蹙眉,迅速收回手,仔细感应。
湖水依旧冰冷幽深,除了那丝若有似无的触动,再无异样。
他凝视著方才手指浸入的水面,湖水在船行中盪开波纹,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少爷?”一旁的山姆注意到了乔治的举动和神色,疑惑地出声询问。
乔治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感伤的笑容,抬手示意了一下:
“没什么,山姆。只是离家太久,看到这湖水,一时有些感怀罢了。”
山姆理解地点点头,不再多问,继续专注於驾船。
小船破开水面,继续向天堂岛驶去。
乔治的目光从湖面移开,投向越来越清晰的岛屿码头。
在他未曾注意的身后,那片被他手指搅动过的水面,一丝血液般的红色悄然瀰漫开来,又迅速被幽深的湖水吞没,仿佛从未出现。
片刻之后,四人的小船平稳地靠向天堂岛码头。
山姆熟练地系好缆绳,搭好跳板。
乔治踏上坚实的陆地,闻到了混合著湖水腥气和远处草木清冷的空气。
两辆敞篷马车已等在码头旁的砾石路上。
“少爷,请上车。”山姆示意第一辆马车,同时指挥著在此处守候的听差將行李搬上后面一辆稍小的行李车。
马车沿著蜿蜒的小路向岛屿高处驶去。
路两旁是高大的榆树,枝叶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单调而清脆。
透过树木的间隙,乔治能看到远处主宅的轮廓逐渐从远处接近。
那是一座庞大的灰石建筑,有著陡峭的屋顶、高耸的烟囱和一座醒目的塔楼。
在蓝灰色天空的映衬下,这栋庄园显出一种沉重而孤寂的威严。
马车最终在主宅前开阔的砾石空地上停下。
宅邸巨大的橡木正门敞开著,暖黄的灯光流泻出来,驱散了些许傍晚的寒意。
门前已站著一小群人。
乔治认出为首的是庄园管家约翰·卡森,他身形高大挺拔,穿著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头髮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得体的恭谨。
在卡森身前,站著两个年轻人。
男的正是原主的弟弟弗雷德里克,他约莫二十岁,身材略显单薄,但眼神飘忽。
女孩是他的妹妹西比尔,约十八九岁,她的金髮在灯光下闪著微光,面容姣好,眼神明亮,此刻正努力维持著得体的微笑,但手指却绞在一起。
乔治走下马车。
卡森管家立刻上前,微微躬身:“欢迎回家,乔治少爷。”
“许久未见了,卡森。”乔治点头回应,目光隨即转向弟妹,“弗雷德,西比尔,你们也是,好久不见。”
“乔治哥哥!”西比尔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又停住,保持著淑女的仪態。
弗雷德里克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乔治。”
他的目光在乔治脸上停留片刻,很快移开,落在后面下车的贝茨和艾略特身上。
贝茨和艾略特也走了过来。
乔治为他们介绍:“这位是约翰·贝茨先生,我的朋友,曾在婆罗多服役的殖民地中尉。这位是威廉·艾略特,我的贴身男僕。”
卡森管家的目光迅速扫过两人。
贝茨的站姿和眼神中的警觉让他多停留了一瞬,隨即他向两人頷首致意:
“贝茨先生,艾略特先生,旅途劳顿,欢迎来到天堂岛庄园。”
“艾略特先生,请隨我来。”卡森转向艾略特,“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僕人房和你的住处。”
艾略特立刻看向乔治,得到后者一个肯定的眼神后,才恭敬地对卡森道:“有劳您了,卡森先生。”
他隨即向乔治、弗雷德里克和西比尔微微欠身,跟著卡森和僕人队伍从侧门走进了宅邸。
“贝茨先生,请跟我来先稍事休息。”另一名等候的男僕上前引路。
贝茨对乔治点点头,也隨他离开。
“祖母和父亲在书房等你,叔叔和亚瑟堂伯也在。”西比尔的声音轻快,试图打破门前的沉默,“他们都很高兴你回来了。”
“是啊,回来就好。”弗雷德里克附和道,语气有些敷衍。
乔治隨著弟妹走进大厅。
高大的厅堂里,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墙壁上掛著若干家族肖像。
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却驱不散空气中瀰漫的陈旧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
壁炉里燃著木柴,噼啪作响,带来些许暖意,但似乎不足以温暖整个空间。
他们穿过铺著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西比尔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书房宽敞而舒適,四壁皆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书籍。
壁炉的火光跳跃著,照亮了深色的皮革沙发和厚重的书桌。
那里坐著乔治的长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