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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舒畅救场
    2003年4月,剧组转战浙江桃花岛。
    江南的春天多雨潮湿,空气中总是黏糊糊的。对於古装剧组来说,这简直是灾难。
    “什么?不来了?!”
    张纪中的咆哮声震得临时搭建的製片主任帐篷都在抖动。
    “违约金?老子缺那点违约金吗?我要的是人!明天就要拍灵鷲宫的戏了,天山童姥没人演,你让我对著空气拍?”
    原来,原定饰演天山童姥的那位特型演员,因为受不了剧组的高强度连轴转和恶劣的住宿条件,昨天半夜留下一封信,连夜跑路了。
    这个角色很难找。外表要像八九岁的女童,心智却要像九十六岁的老妖婆,还得有极强的爆发力和演技。一时间,剧组陷入了停摆的危机。
    茜茜正在旁边的化妆间里补妆。听到外面的爭吵,她放下了手里的剧本,想到了一个人。
    她走出化妆间,来到气急败坏的张纪中面前。
    “张导,我有个朋友,也许可以试试。”茜茜的声音不大,但很篤定。
    “谁?”张纪中现在是病急乱投医。
    “舒畅。”茜茜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她们之前在北京参加活动时的合影,“她虽然年纪跟我差不多,但戏龄比我还长,演技特別好。而且她个子娇小,化上妆完全能演出那种『童姥』的感觉。”
    张纪中盯著照片看了一会儿,眼睛亮了:“这丫头我知道,《孝庄秘史》里的董鄂妃!演技確实有灵气。但是这么急,她肯来吗?”
    “我给她打电话。”
    半小时后,茜茜掛断了电话,对著张纪中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她正好有空档,而且听说是金庸剧,很有兴趣。我已经让……让人安排车去接她了,今晚就能到。”
    茜茜没说的是,她是用林一留给她的那辆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配备了卫星电话的豪华房车去接的舒畅。
    当晚,风尘僕僕的舒畅赶到了剧组。两个同样十五六岁的女孩一见面就抱在了一起。舒畅的到来,不仅解决了剧组的燃眉之急,更让茜茜在这个枯燥封闭的剧组里,终於有了一个可以交心的同龄朋友。
    在后来的拍摄中,舒畅饰演的天山童姥那癲狂、霸气又诡异的演技,確实震惊了全剧组,也成了这部剧的一大亮点。而茜茜和舒畅这对“神仙闺蜜”的情谊,也从这里开始,延续了十几年。
    《天龙八部》的拍摄周期长达八个月,跨越北京、浙江、云南多地。
    这八个月,对於从未吃过苦的茜茜来说,是一场脱胎换骨的修行。
    夏天在浙江,气温高达40度。茜茜穿著四五层厚的古装纱裙,戴著重达几斤的假髮套,脸上还要涂著厚厚的粉底。
    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流,把里面的衬衣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最后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假髮套里的头皮因为不透气,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痒得钻心却不能挠。
    凌晨四点,大多数人还在梦乡时,茜茜就已经坐在化妆镜前了。困得睁不开眼,只能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抹。
    有一场在瀑布下的戏,需要她在暴雨中拍摄。那天的水冰冷刺骨,洒水车一遍遍地浇下来,茜茜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依然要保持著王语嫣那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优雅。
    “卡!茜茜,坚持一下,再来一条!”导演喊道。
    茜茜裹著军大衣,瑟瑟发抖地点头,没有一句怨言。
    虽然工作辛苦,但在生活上,她却是全剧组最让人羡慕的存在。因为林一的影子,无处不在。
    在这个没有也是很少有房车的年代,林一直接从美国海运了一辆经过改装的顶级清风(airstream)房车到剧组。
    这辆银色的“子弹头”房车,成了剧组最显眼的风景线。
    车里有24小时恆温的空调、独立的淋浴间、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床铺,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嵌入式冰箱,里面永远塞满了从空运来的新鲜车厘子和进口牛奶。
    每当换场休息时,別的演员只能在树荫下摇扇子餵蚊子,茜茜和舒畅则被刘晓丽拉进房车里,吹著冷气,喝著妈妈亲手熬的燕窝银耳汤。
    刘晓丽像一只护犊的母狮子,把茜茜照顾得无微不至。她隨身带著几个巨大的保温壶,还有各种林一寄来的维生素和护肤品。
    “茜茜,把这个喝了,林一说这是对嗓子好的。” “来,妈妈给你按摩一下颈椎,那个发套太重了。”
    这种“特殊待遇”,起初也引来了一些工作人员的微词。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大家发现,这个享受著顶级待遇的小姑娘,在工作上却比谁都拼。她从不迟到,从不喊苦,哪怕在泥潭里滚了一身泥,只要导演不喊停,她就一直演。
    这种“富养身,穷养戏”的反差,反而贏得了剧组上下的尊重。
    而且,林一的“钞能力”並不只针对茜茜一个人。
    炎炎夏日,几辆写著“匿名赞助”的冰淇淋车开进了片场,给全剧组几百號人免费供应哈根达斯。 蚊虫肆虐的山里,剧组突然收到了一批从国外进口的高效驱蚊灯和防蚊喷雾,人手一份。
    大家都心照不宣:这都是那位从未露面、但无处不在的“林先生”的手笔。
    然而,物质上的舒適解决不了艺术上的瓶颈。
    拍摄进行到中期,茜茜遇到了她演艺生涯的第一个大坎——王语嫣对慕容復那种“痴迷到失去自我”的爱。
    这是一场在“燕子坞”的重头戏。
    剧情要求:王语嫣看著表哥慕容復练剑。慕容復心中只有復国大业,对王语嫣的深情视而不见。而王语嫣要站在迴廊下,看著表哥的背影,眼神里要流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痴迷、却又带著淡淡哀愁的爱意。
    “卡!卡!卡!”
    导演周晓文无奈地摘下帽子,扇著风走过来。
    “茜茜啊,你的眼神不对。”周晓文嘆了口气,“你现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路人,或者像是在看老师讲课。太清醒了!太理智了!王语嫣是个恋爱脑,她的世界里只有表哥,你要表现出那种『他是你的天,是你的地,是你的一切』的感觉!”
    茜茜站在迴廊下,有些手足无措。
    她从小被林一和刘晓丽保护得太好了。在她的世界里,她是那个被宠爱、被呵护的中心。她从未体会过这种“卑微地爱著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不看你”的感觉。
    她看著修庆老师那张涂著油彩的脸,努力想挤出爱意,但脑子里全是空白。
    “再来一条!”
    又是一次失败。
    “眼神还是空的!茜茜,你要爱他!你要迷恋他!”
    连续ng了十几条,太阳都快下山了。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没说话,但疲惫和烦躁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导演,对不起……给我十分钟,我调整一下。”茜茜的脸涨得通红,愧疚和挫败感让她几乎要掉眼泪。
    她提著裙摆,逃也似地跑回了房车。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茜茜瘫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此时是硅谷的凌晨三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號码。她知道,这时候打扰林一很不应该,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茜茜?”林一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哥……”茜茜的声音带著哭腔,“我演不好。导演说我不懂爱。我看著慕容復,就像看著一块木头,我真的没法那种痴迷的眼神……”
    林一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键盘声停了。
    “傻丫头。”林一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你当然演不好。因为在你的生命里,你一直是被爱的那一个。你从未仰望过谁,也从未害怕失去过谁。”
    “那怎么办?全剧组都在等我……”
    “別急,听我说。”林一的声音变得低沉,“茜茜,现在闭上眼。忘掉修庆老师,忘掉慕容復。”
    “嗯。”茜茜乖乖闭上眼。
    “想像一下。”林一缓缓诱导,“想像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但是,我不认识你。”
    茜茜的心颤了一下。
    “想像我们在纽约的长岛海滩上。你站在那,看著我。我很近,你甚至能闻到我身上的雪茄味。但是,我的眼睛里没有你。我在看大海,我在看远方,我在看一个你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你很想喊我,但你发不出声音。你知道,只要我一转身,就会永远消失。你拼命想把我的样子刻在脑海里,因为那是你生命里唯一的光。”
    林一的话语像是一把温柔的刀,一点点剖开了茜茜心底从未触碰过的领域——那是对失去的恐惧,是被遗弃的想像。
    “把你对我这种依赖,放大十倍,然后变成一种绝望的渴望。”
    “哥……別说了,我难受。”茜茜的眼泪流了下来。光是想像林一不认识她、不看她,她的心就像被揪住一样疼。
    “记住这种疼。”林一说道,“现在,擦乾眼泪,出去。把那个穿著黄袍的慕容復,想像成那个背对著你的我。你要用你的眼神去抓他,去求他回头,虽然你知道他不会。”
    茜茜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
    那一刻,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清澈见底的纯真,而是一层蒙著水雾的、深不见底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