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內，烛火摇曳。
    诸葛亮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將“报纸”之策面临的现实困境，赤裸裸地摆在了杨恪面前。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杨恪因宏大构想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陛下，此『报纸』一策，构想精妙，若能施行，確为治国利器。”
    诸葛亮先是肯定，隨即话锋一转，眉头微蹙，羽扇轻摇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然，有一极大难关，若不能解，此策恐如空中楼阁，难以落地。”
    杨恪从兴奋的思绪中被拉回，看向诸葛亮：“孔明所指，是何难关？”
    “乃是『纸』关。”诸葛亮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陛下欲使报纸价廉乃至免费，广传於市井，则用纸之巨，耗费之廉，需达前所未有之境。
    然现今纸张，即便最次等的竹纸、草纸，其价亦非寻常百姓可日常消费。若按陛下所构想的发行之广、刊印之频，仅纸张一项，便是天文数字，国库恐难堪重负。
    若提高报价，则寒门庶民无力购买，报纸之效，十不存一。”
    “纸张…成本…”杨恪闻言，顿时愣在当场。
    他光顾著构想信息传播的速度和广度，却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时代最基础的物资条件！
    是啊，在这个生產力相对落后的时代，纸张远非前世那般廉价易得。它仍然是读书人、官吏、富商阶层才能较为自由使用的奢侈品。
    要像他设想的那样，大规模、低成本地印刷分发，现有的造纸技术，根本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难道这个足以改变舆论格局、奠定文明基石的计划，就要因为最原始的材料问题而夭折了吗？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前世所知的一些关於造纸术改良的碎片信息——蔡伦改进造纸术，用的是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等廉价原料……但具体的工艺流程、如何大幅降低成本和提高產量
    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让他这个穿越者凭空復原出一套成熟的低成本造纸技术，简直是天方夜谭！
    殿內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滯。诸葛亮看著陛下怔住的神情，心中也是暗嘆。
    他深知陛下此策的深远意义，但也正因为深知，才更明白这“纸”关是何等艰难。
    这不是权谋或智慧能轻易解决的问题，而是实实在在的技术与资源的壁垒。
    就在杨恪眉头紧锁，苦思无计，君臣二人相对无言，气氛近乎僵持之际——
    【叮！检测到宿主推行文明传播、强化国家治理遭遇核心技术壁垒，符合“千古一帝”系统紧急援助触发条件。】
    【现发放阶段性技术奖励：《现代低成本高產量造纸术详解（初级工业化適配版）》。】
    一个冰冷、机械、却又无比熟悉的电子音，毫无徵兆地在杨恪脑海深处响起！
    杨恪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睁大，几乎要惊呼出声！
    系统？！
    这个在他登基之初助他稳定局势后，就长期沉寂，让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还是个“掛逼”的金手指，竟然在此刻，在他最需要、最一筹莫展的时候，再次激活了！
    “挖槽！”饶是杨恪心志坚毅，此刻心中也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这惊喜来得太突然，太关键了！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和狂喜的情绪，意识迅速沉入脑海。
    只见一个散发著柔和白光的虚擬捲轴静静悬浮，捲轴上正是那行让他心跳加速的文字——《现代低成本高產量造纸术详解（初级工业化適配版）》。
    “打开！”他心中默念。
    霎时间，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从破布、树皮、麻头、旧渔网等廉价易得原料的筛选、破碎、浸泡，到利用石灰或草木灰进行沤制、蒸煮以快速软化纤维的化学方法；
    再到利用水力驱动碾磨、打浆的机械化思路；
    以及纸浆稀释、帘床抄造、压榨脱水、火墙或简易烘乾窑烘乾等一系列流水线作业的详细流程和关键参数……虽然標註是“初级工业化適配版”，摒弃了这个时代无法实现的电力、精密机械等部分
    但其核心原理——標准化、规模化、利用自然力和简单化学方法大幅提升效率、降低成本——却阐述得清清楚楚！
    这…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解决方案！足以將这个时代的造纸成本降低十倍、百倍，產量提升数十倍以上！
    意识退出脑海，杨恪的脸上因极度的兴奋而泛起红光，之前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底气的神采。
    他看向诸葛亮，发现这位素来沉稳的军师，正略带疑惑和关切地看著自己刚才的失態。
    “咳咳…”杨恪轻咳两声，迅速压下激动的心情，但眼中的光芒却无法掩饰。
    他走到御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却没有立即动笔，而是对诸葛亮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孔明所虑，甚是周全。
    纸张之困，確是关键。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诸葛亮眼中疑惑更浓，才缓缓道，语气中带著无比的自信：“此难关，朕或已有破解之法。”
    “哦？”诸葛亮羽扇一顿，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陛下已有良策？不知是何妙法，能解此千古难题？”
    他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方法，能让陛下在短短片刻间，从困顿转为如此自信？
    “此法…乃朕近日研读古籍残卷，偶有所得，又结合格物之理，反覆推演而成。”
    杨恪自然地將功劳归於“古籍”和“格物”，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藉口。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硃笔，开始凭藉脑海中清晰的记忆，在宣纸上飞速勾勒、书写起来。
    他先是画出了利用水力驱动的大型碾磨、打浆装置的简易草图，標明了利用水轮带动木槌或石碾的原理；
    接著，详细写下了利用石灰浆（或廉价易得的草木灰水）进行蒸煮，以快速分解杂质、软化纤维的步骤和大致配比；
    然后，描述了连续抄纸的帘床设计、多层湿纸叠压脱水、以及利用砖砌火墙或简易烘乾窑进行批量烘乾的流程……
    杨恪的画技算不得精湛，文字描述也儘量使用这个时代工匠能理解的术语，但其中蕴含的“標准化”、“规模化”、“利用化学和机械力提升效率”的核心思想，却清晰地跃然纸上。
    诸葛亮起初还只是带著好奇和探究的目光观看，但隨著杨恪笔下內容的逐渐展开，他的脸色从疑惑变为惊讶，从惊讶变为凝重，最终，化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手中的羽扇早已停止摇动，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双目圆睁，死死地盯著御案上那看似潦草却蕴含著惊天变革的图样和文字！
    作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智者，诸葛亮或许不亲自参与工匠之事，但其智慧足以让他瞬间理解这些改进將带来何等天翻地覆的变化！
    用隨处可见的废弃物替代昂贵原料？用石灰蒸煮大幅缩短传统沤制时间？用水力驱动代替低效的人力捶打？用连续的流程代替零星的生產？
    这…这哪里是改良？这简直就是点石成金，再造乾坤！
    若此法果真可行…不，看陛下如此篤定，阐述的原理清晰，步骤环环相扣，绝非凭空臆想！
    那么，纸张的成本必將暴跌至一个难以置信的程度！產量將飆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规模！
    陛下所言的“报纸”，乃至更多的书籍、典籍…普及天下，將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陛下！此…此法…”诸葛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颤抖，他指著御案上的图纸，几乎语无伦次
    “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乃是教化之基，文明之梯啊！亮…亮敢问，此法…果真可行？”向来沉稳的诸葛孔明，此刻也失却了往日的从容。
    看著诸葛亮震惊失態的模样，杨恪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放下笔，自信地笑道：“朕已反覆推演，原理无误。
    所需工匠、物料，我大隋皆可备齐。孔明若是不信，可即刻召集將作监大匠、民间纸坊高手，依此试製。朕相信，不出旬月，必有佳音！”
    “臣…臣岂敢不信！”诸葛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地深深一揖，这一次，揖鞠得格外深，“陛下天纵奇才，竟能得此鬼神莫测之技！
    此乃天佑大隋，泽被万民！报纸之策，最大难关已去！亮…即刻便去安排试製之事！”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和紧迫感。
    “好！”杨恪点头，郑重嘱咐，“此事关係重大，乃社稷之基。由你全权负责，挑选可靠工匠，秘密进行初试。
    所需人手、资源，尽可调用，务求最快速度，造出价廉物美之新纸！待新纸一成，朕的『大隋民报』，便可正式创刊，天下舆情，尽在掌握！”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重託！”诸葛亮的声音鏗鏘有力。
    他小心翼翼地捲起那张看似普通、实则价值连城的图纸，如同捧著传国玉璽般郑重，再次向杨恪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去，步伐急促，竟有些年轻人的朝气，可见其內心之激动与振奋。
    望著诸葛亮离去的背影，杨恪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暗道：“系统啊系统，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纸张瓶颈一旦突破，舆论高地將坚不可摧。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將来，带著墨香的报纸飞入千家万户，將他与大隋的声音，传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五姓七望，你们的流言蜚语，在朕的报纸面前，看还能猖獗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