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都督府,书房內的炭火比往日烧得更旺,却驱不散罗艺眉宇间那抹深沉的寒意。
他负手站在巨大的幽州及周边地形图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著北方的广袤区域,那里標註著“突厥”、“頡利可汗”等字样。
“父王,长安那边又来信催促了。”罗成站在他身后,语气带著一丝烦躁,“长孙无忌似乎对我们的……进展,很不满意。”
罗艺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他当然不满意。他想借刀杀人,却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更不想这把刀反过来伤到自己。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那我们……”罗成迟疑道,“难道就一直这么『看著』李恪?孩儿总觉得,此人留著,终究是个祸患。他那群黑甲护卫,邪门得很。”
“祸患?当然是祸患。”罗艺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冷笑。
“但除掉祸患,未必需要我们亲自动手。有时候,让祸患去对付更大的祸患,才是上策。”
罗成眼睛一亮:“父王的意思是……突厥?”
“不错。”罗艺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密报,在手中掂了掂。
“李恪身边有精锐护卫,身份特殊,对大唐心怀怨恨……这些消息,我们已经『不经意』地让突厥的探子知道了不少。頡利可汗那个老狐狸,不会不动心。”
“动心?他会为了一个被废的皇子大动干戈?”罗成有些怀疑。
“动心?”罗艺嗤笑一声,“成儿,你把頡利想得太简单了。他看中的,不是李恪这个人,而是他代表的『可能』!”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著幽州的位置:“李恪,是前朝公主所出,在那些心怀前隋的遗老遗少中,仍有不小的號召力。若他肯与突厥合作,甚至被突厥扶植成一个傀儡,对大唐北疆的威胁,將远超十万铁骑!此其一。”
“其二,”罗艺的手指向北移动,“今冬酷寒,草原白灾严重,突厥各部牛羊冻死无数,急需劫掠补充。幽州防线坚固,他们正面强攻损失太大。若能从李恪这里打开缺口,或者製造內乱,对他们而言,是天赐良机!”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罗艺眼中寒光闪烁,“无论成败,对頡利都有利。若成功掳走或杀了李恪,他不仅能获得实际利益,还能极大打击大唐的威望。若失败……损失的也不过是些附庸部落的人马,还能顺便替我们除掉李恪这个心腹大患!这笔帐,頡利算得清!”
罗成恍然大悟,佩服道:“父王深谋远虑!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再加一把火。”罗艺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小竹筒,递给罗成,“把这封信,通过老渠道,送给我们在突厥那边的『老朋友』。记住,要做得乾净,仿佛是从幽州城內流出的『秘密情报』。”
罗成接过竹筒,入手微沉:“父王,这里面是……”
“是李恪『通敌』的『铁证』。”罗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几封模仿他笔跡、写给突厥某部落首领的密信副本,內容嘛……无非是诉说对朝廷的怨恨,愿意里应外合,助突厥夺取幽州云云。当然,还有他身边那支『神秘军队』的详细『情报』,夸大其战力,就说……是前朝秘藏的復国死士,已暗中效忠於他。”
罗成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能骗过頡利吗?”
“重要吗?”罗艺冷冷道,“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给頡利一个动手的『理由』和『诱惑』。哪怕他只有三分信,也足够他派兵来试探了。我们要的,就是让突厥这把刀,见见血!”
“孩儿明白了!”罗成重重抱拳,“我这就去办!”
“慢著。”罗艺叫住他,叮嘱道,“消息放出后,立刻加强城防,尤其是城西李恪住处附近的巡逻,做足样子。但记住,只是做样子!若突厥人真来了,放他们过去!等他们和李恪的人拼得两败俱伤,我们再以『平乱』之名出场收拾残局!”
“是!父王英明!”罗成领命,匆匆离去。
书房內,罗艺独自一人,再次望向地图上北方那片广袤的区域,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李恪啊李恪,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碍了不该碍的人的眼。这幽州,註定是你的葬身之地!
……
数日后,突厥王庭,金帐之內。
炭火熊熊,肉香瀰漫,却掩不住帐內瀰漫的肃杀之气。年近五旬的頡利可汗,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一双鹰眼闪烁著狡诈与贪婪的光芒。他手中捏著几张羊皮纸,正是罗艺“秘密”送来的“情报”。
帐下坐著几名突厥部落首领和將领,皆屏息凝神,看著他们的可汗。
“诸位,都看看吧。”頡利可汗將羊皮纸传给眾人,声音洪亮而带著一丝玩味,“南边的幽州,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大礼』。”
一名满脸虬髯的部落首领粗粗看完,瓮声瓮气道:“可汗,这消息可靠吗?那个被废的大唐皇子,真有这么大能量?还有那支前朝死士?”
另一名较为谨慎的將领皱眉道:“可汗,此事蹊蹺。这情报来得太容易了,会不会是罗艺那老小子的诡计,想引我们上鉤?”
頡利可汗哈哈大笑,端起马奶酒一饮而尽:“诡计?当然是诡计!罗艺想借我们的刀,除掉那个麻烦的皇子,顺便消耗我们的力量。这点小把戏,本汗岂会看不出来?”
“那我们还……”眾將不解。
“但是!”頡利可汗猛地放下酒杯,眼中精光四射,“这诡计里面,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这个李恪,身份特殊,若真能掌控在手,对南边那些还念著前朝旧情的人,是个极大的诱惑!就算不能掌控,杀了他,也能狠狠打李世民的脸!至於那支所谓的『前朝死士』……”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嗜血的笑容:“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只有三成真,也值得我们去试一试!今年冬天难熬,儿郎们需要粮食,需要女人,需要財富!”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掛的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幽州的位置:“传令下去!命阿史那社尔,率领他的五千狼骑,趁夜南下,目標——幽州城西!给我找到那个李恪,能活捉最好,不能活捉,就把他的脑袋带回来!”
“是!”帐中眾將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頡利可汗看著地图,嘴角掛著残忍的笑意。罗艺,你想驱虎吞狼?本汗就陪你玩玩!看看最后,是谁吞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