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云龙大罡
时辰已到。
神火山庄外,鼓乐喧天,祥瑞繚绕。王权世家的迎亲仪仗,果真如王权霸业所言,声势浩大到了极点,给足了周易与神火山庄顏面。
只见天边霞光铺道,瑞气千条,一列看不到尽头的华丽仪仗队浩浩荡荡而来。地上,是绵延十里的朱红锦缎铺就的“红妆路”,两侧侍立著金甲执戟的力士与捧花提灯的侍女,一眼望不到头;空中,更为壮观!数以百计的王权世家修士,皆身著统一制式的喜庆礼服,脚踏飞剑或各类飞行法宝,整齐列队,悬於半空,组成了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空中仪仗,从山庄门口一直延伸至自力难及的云端深处!剑光烁烁,衣袂飘飘,將半边天空都映照得流光溢彩,仙音裊裊不绝於耳。这几乎是王权世家精锐的全体出动,其郑重与煊赫,堪称数百年来道盟婚礼之最。
周易作为女方此刻唯一的长辈与主心骨,身著庄重玄袍,立於山庄正门高阶之上。他看著一身大红喜服、愈发显得英挺沉稳的王权霸业一步步走近,在无数目光注视下,郑重地將披著红盖头、盛装华服的东方淮竹的手,交到了王权霸业的手中。
“淮竹,我便交予你了。”周易的声音平和,却带著无形的重量。
王权霸业肃容,深深一礼:“师兄放心,霸业此生,绝不负淮竹。”
东方淮竹在盖头下微微頷首,虽看不见面容,那份安定与幸福的气息却清晰可感。
隨后,在侍女搀扶与漫天飘洒的花雨中,东方淮竹坐进了那顶由九只灵禽牵引、缀满珍珠宝石的华丽飞鸞喜轿之中。
看著轿帘缓缓垂下,遮住了那道红色的身影,看著王权霸业翻身上了前方作为引路的瑞兽,周易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感慨。这感觉————倒真像是亲眼看著自家精心养育的女儿,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
然而,天公似乎有意考验,或是印证著什么。方才还碧空如洗、阳光灿烂的天空,毫无徵兆地迅速阴沉下来!大片大片的铅灰色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翻滚堆积,转眼间便遮蔽了天日,光线陡然黯淡,空气中瀰漫起潮湿的水汽,一场骤雨眼看就要倾盆而下。
“这————”一旁的费管家抬头望天,眉头紧锁,面露忧色,“盟主,吉时虽到,但天象突变,恐非佳兆。不若————暂且移步厅內等候,待这阵急雨过去再行启程?”
迎亲队伍与空中仪仗也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骚动,眾人皆仰头望天,喜庆之中平添了几分不安。若真在大喜之日被淋成落汤鸡,或被迫延迟,总是有些晦气。
周易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黑沉沉的云层,神色丝毫未变。
“无妨。”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仿佛那压城的乌云不过是些许水汽。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已然拔地而起,玄色衣袍在陡然加剧的风中猎猎作响,直向那乌云最浓密、最低沉的天空中央飞去。
就在所有人都仰头注视,不知这位盟主意欲何为之际“昂—!!!”
一声苍茫、古老、威严到极致的龙吟,毫无徵兆地,自九霄云外轰然炸响!
那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撼灵魂,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带著统御万水千山、司掌行云布雨的至高权柄!
紧接著,在无数道骇然瞪大的目光中,那遮天蔽日的厚重云层,骤然剧烈翻腾起来!云气疯狂匯聚、旋转、拉伸————竟在几个呼吸之间,凝聚成了一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云龙”!龙首崢嶸,龙角刺天,龙鬚飘拂,片片龙鳞皆由最凝实的云气所化,在微弱的天光下流转著金属般的光泽。龙身蜿蜒不知几千里,隱匿於更深的云海之中,只一鳞半爪显露,便已充塞视野,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而周易的身影,正稳稳立於那探出云海、俯瞰大地的巨大龙首之上!玄衣墨发,与脚下洁白翻滚的云龙形成鲜明对比,宛如神话中御龙巡天的神祇。
他俯瞰著下方渺小的山庄、仪仗与眾生,目光淡然。
“吟—!!!”
云龙再次发出一声长吟,这一次,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波纹,以龙首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奇蹟发生了!
那厚重如山、阴沉如铁的漫天乌云,如同遇到了克星,又似积雪遇到了骄阳,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飞快地消散、退却、消融!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天神巨手,手持光之利刃,將那笼罩天地的黑色幕布,从中央狠狠撕开,並且不断將裂口向四周扩大!
阳光,金色的、温暖的、毫无保留的阳光,如同一道道辉煌的光柱,刺破残存的云隙,重新降临大地,並且迅速连成一片,普照四方!
仅仅十数息功夫,方圆数千里之內,阴霾尽去,碧空重现!阳光灿烂,甚至比雨前更加明媚耀眼,天地间一片澄澈通明!
驱散千里阴云,只在一声龙吟之间!
下方,神火山庄內外,王权世家仪仗,所有观礼之人,无论修为高低,身份贵贱,此刻尽皆目瞪口呆,仰望著那立於云龙之首的玄衣身影,以及那被强行改换、朗朗乾坤的万里晴空。震撼、敬畏、膜拜————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失语。
“启程。”
周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云龙再次发出一声温和许多的低吟,巨大的龙首微微调整方向,然后,开始以一种庄严而平缓的速度,朝著王权世家所在的中原方向,悠然前行。
王权霸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一挥手。
顿时,鼓乐再起,仙音繚绕。地上十里红妆的队伍开始移动,空中那数百御剑的仪仗修士,也重整队形,带著那顶华丽的飞弯喜轿,紧紧跟隨在那条开道云龙之后。
云龙在前,缓缓游弋於碧空之上,所过之处,云气自然排开,留下一条宽阔明亮的天空坦途。其后,是绵延十数里的喜庆仪仗,剑光如星河,彩带若虹霓。
喜轿被簇拥在中央,如同被眾星拱卫的明月。
这一日,整个南境,乃至邻近地域的无数生灵,无论人族妖族,凡俗修士,只要抬头,便能看见这旷古烁今的奇景一有人婚嫁,排场惊天。十里红妆铺地,百里仪仗悬空。
更有真龙显化,以云为躯,御风而行,开道於九天之上!
一声龙吟起,千里阴云散,唯有朗朗青天,煌煌烈日,见证著这场註定被载入史册的、由当世最强者亲自送嫁的—一云端婚礼。
微风徐来,带著雨后初霽特有的清润与阳光的暖意,轻轻拂动了飞鸞喜轿侧面那垂落的、以金线绣著弯凤和鸣图案的精致轿帘。
帘角掀起一道细微的缝隙。
轿內,东方淮竹端坐著,眼前虽被大红盖头遮挡了视线,但那缝隙透入的、
骤然变得无比明亮灿烂的天光,以及轿外隱约传来的、比之前更加恢弘震撼的惊呼与讚嘆声浪,让她心有所感。
她微微侧首,凭藉著那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阴沉欲雨的晦暗,而是一一片浩瀚无垠、澄澈如洗的蔚蓝碧空!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將天地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辉煌的金边。远处,云雾如被驯服的丝带,环绕著一条若隱若现、庞大到令人心悸的云气龙影;近处,是排列整齐、剑光烁烁的迎亲仪仗,以及下方那绵延至视线尽头的喜庆红色。
苍穹如盖,碧浪翻涌,清风送爽。
这一切的改变,皆源於立於龙首之上的那道玄衣身影,源於她那位神通广大、却又细心周到的师兄。
没有雷霆手段的强迫,没有法力无边的炫耀,只有一句平淡的“走吧”,隨后便是这改天换地、龙吟开道的无上威仪与————深沉如山的守护之情。
心中最后一丝因天气突变而產生的微妙不安,此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温暖,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慨。
父亲,您看到了吗?
淮竹今日,凤冠霞帔,嫁与良人。
师兄待我,如兄如父,护我周全。
神火山庄,已然重立,镇妖剑成。
您一生最放不下的两件事—女儿的归宿与山庄的传承,如今————都有了最好的著落。
她轻轻合上眼帘,盖头之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滴温热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滑过白皙的脸颊,落在华美嫁衣的刺绣之上,晕开一点深色的痕跡。
红唇微启,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在心中,向著那早已逝去、却永远活在血脉与记忆中的至亲,喃喃低语:“父亲————”
“您————该瞑目了。”
微风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语,將那细微的轿帘缝隙拂得更开了一些,让更多的阳光与清风涌入,温柔地包裹住轿內这身披嫁衣、即將开启全新人生的女子。
轿外,龙行九天,仪仗煊赫,普天同庆。
轿內,一颗曾经漂泊无依、歷经磨难的心,终於在此刻,於阳光与祝福中,稳稳落地,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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