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87章 引路人的迷茫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87章 引路人的迷茫
    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的心情很好。
    比雷埃夫斯港的码头上,新一期的“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会刊刚刚印发出来,头版就是德米特里·古纳里斯在色萨利的事跡。看著报纸上那个自己一手举荐的年轻人,被工友们团团围住,交口称讚,斯塔夫罗斯感到一种由衷的自豪。
    这不只是古纳里斯的成功,更是他们这些平民阶级,在王储殿下领导下,第一次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证明。
    “会长,色萨利分会的干事有紧急情况匯报。”一名助手匆匆跑来,神色凝重。
    斯塔夫罗斯走进办公室,接过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而愤怒的声音。
    “会长!这里……这里有些关於古纳里斯大人的流言,说他……说他收农民的『感恩费』!”
    斯塔夫罗斯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勃然大怒。
    “胡说八道!这是污衊!是那些旧地主不甘心失败,故意泼的脏水!德米特里是我看著成长起来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他重重地掛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在他看来,这绝对是那些亡我之心不死的旧势力,针对他们平民榜样的阴险攻击。
    不行,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为自己的兄弟洗刷冤屈,把那些造谣生事的傢伙揪出来!
    三天后,斯塔夫罗斯以视察工会地方工作的名义,抵达了色萨利。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更没有去见古纳里斯。他换上一身满是补丁的农民旧衣服,脸上抹了些锅底灰,拖著那条標誌性的瘸腿,住进了一户他早年在军队里认识的老伙计家中。
    “斯塔夫罗斯大哥,你怎么来了?”老农见到他,又惊又喜。
    “来看看你们,看看分到的土地长得怎么样。”斯塔夫罗斯笑著,递过去一瓶从雅典带来的乌佐酒。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
    “地是好地,就是……唉……”老农嘆了口气,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跟我还客气什么?”斯塔夫罗斯给他满上酒。
    老农压低了声音:“大哥,不是我们不信你,不信殿下。可这新来的古纳里斯大人,好像……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斯塔夫罗斯走访了十几个村庄。
    一个又一个农民,向他哭诉著相似的经歷。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份被驳回的贷款申请,上面用红笔画著圈,理由是“材料不全”。“我就是不识字,可我按著他们说的,找人填了三遍了,还是不行。他们说,要是我能拿出一笔『心意』,就能帮我把材料『弄全』。”
    一个中年汉子,红著眼睛告诉他,他原本可以分到一块水田,就因为没钱打点古纳里斯的僕人,最后只分到一块贫瘠的旱地。
    最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一位老战友的讲述。
    “斯塔夫罗斯,我……我对不起你。”老战友声音沙哑,满是羞愧,“我家那块没人要的山地,上个月突然被划进了新灌溉区。你知道为什么吗?”
    斯塔夫罗斯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因为我那刚满十六岁的女儿,”老战友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她被古纳里斯的管家叫去官邸,『服务』了一晚上……”
    斯塔夫罗斯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他感觉不到愤怒,只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晚,夜色如墨。
    斯塔夫罗斯拒绝了老战友的挽留,一个人,拖著那条残疾的腿,一步一步,走向古纳里斯的官邸。
    官邸坐落在镇子的最高处,与周围低矮的农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里面灯火通明,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靡靡的法兰西小调,混杂著男人女人的调笑声,隱隱约约地传了出来。
    斯塔夫罗斯站在墙外的阴影里,他能闻到从里面飘散出的,昂贵的古巴雪茄和法国香水的味道。这味道,与周围空气中熟悉的粪土和乾草气息,格格不入,让他阵阵作呕。
    他悄悄靠近一扇没有关严的窗户,透过窗缝向里望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
    大厅里,那个他曾寄予厚望、视为平民阶级骄傲的德米特里·古纳里斯,正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他左手搂著一个穿著暴露的舞女,右手端著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
    而围坐在他身边的,不是农民代表,不是工会干事,正是那些斯塔夫罗斯最痛恨、最鄙视的旧地主管家和他们的爪牙!他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言语间充满了骯脏的交易和諂媚的吹捧。
    斯塔夫罗斯看到古纳里斯大笑著,將一杯酒灌进舞女的口中,然后捏著她的下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那一瞬间,斯塔夫罗斯感到自己的灵魂,被活生生地撕裂了。
    这不是愤怒。
    这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情绪。
    这是一种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从背后捅进一把烧红的刀子的,冰冷彻骨的背叛感。
    他扶著冰冷的墙壁,几乎无法站立。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胃里翻江倒海。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为平民阶级开闢一条光明的道路,古纳里斯就是那路上的第一座丰碑。
    现在,这座丰碑,在他眼前轰然倒塌,变成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污泥。
    他举荐了他。
    他信任了他。
    他把他当成自己的骄傲,当成一个更完美的自己。
    结果,他却变成了自己最憎恶的模样。
    第二天,天还没亮。
    斯塔夫罗斯没有回比雷埃夫斯,他甚至没有跟任何人告別。他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登上了返回雅典的第一班火车。
    火车抵达雅典时,已是黄昏。
    他没有回家,没有去工会总部,而是径直来到了王宫门前。
    站岗的王室卫队士兵都认识这位瘸腿的工会领袖,他是殿下的功臣,是王宫的常客。他们正要上前行礼。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这位在战场上流过血,在谈判桌上没低过头,从不向任何权贵弯腰的钢铁硬汉,在王宫门前那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重重地,双膝跪下。
    他俯下身,將自己布满灰尘的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
    一个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悔恨的声音,从他嘴里挤了出来。
    “罪人斯塔夫罗斯,有负殿下所託,请求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