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80章 黑袍下的金矿
雅典的欢呼声持续了整整三天。
土地改革法案通过的余波,如同温暖的洋流,流淌在希腊的每一个角落。农民们获得了土地,工人们看到了希望,康斯坦丁的声望,在民眾心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王宫书房內,气氛却与外界的狂喜截然不同。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著,映照著財政大臣那张比纸还要苍白的面孔。他戴著老花镜,指尖在一份刚刚出炉的国家財政报告上颤抖。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匯成了一个狰狞的、深不见底的赤色漩涡。
“殿下,我们的国库……空了。”
財政大臣的声音沙哑乾涩,像被沙漠里的风吹过。
“为了赎买那些土地,我们发行了价值近两亿德拉克马的三十年期土地债券。这笔钱,在未来的三十年里,会像一个绞索,牢牢套在国家財政的脖子上。”
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著眉心。
“我们贏得了土地,贏得了民心,但我们也输掉了未来十年的財政自主权。这段期间內任何一场长期的战爭,任何一次天灾,都可能让我们的財政系统彻底崩溃。”
康斯坦丁没有看那份报告。
他站在窗边,俯瞰著夜色中的雅典。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璀璨。他能想像得到,此刻在那些亮灯的窗户后面,有多少家庭正在畅想著拥有自己土地后的美好生活。
“大臣先生,我们买到的,不是土地。”
康斯坦丁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
“我们买到的,是一个国家的根基,和数百万国民对这个王国的绝对忠诚。这笔交易,物超所值。”
財政大臣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长嘆。作为国家的帐房先生,他无法像王子那样从宏大的敘事中获得安慰。他只看到一个千疮百孔的帐本,和一个隨时可能停转的国家机器。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亚歷山德罗斯走了进来,他手中捧著一封信,神情有些特別。
“殿下,一封来自色萨利的信。送信的人是一个刚获得土地的农民,他徒步走了十几天,坚持要將这封信亲手交到您的手上。”
康斯坦丁有些意外,他接过信。
信封是用最粗糙的草纸做的,信纸更是不堪,边缘捲曲,上面还带著泥土的印记。
他展开信纸,一股混杂著汗水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如同孩童的涂鸦,许多单词都拼错了,语法更是混乱不堪。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深深地刻在纸上。
“尊敬的殿下:
我们有了土地。我,我的儿子,我儿子的儿子,终於不用再给任何人下跪了。我们感谢您,如同感谢上帝。
可是,殿下,我们有了土地,却不知道怎么让它长出更多的粮食。镇上的商人来收购我们的橄欖,他说的数字,我们听不懂。我们签了字,后来才发现,他给的价钱,比邻村的少了一半。
我的孩子,他不认识字。他就像年轻时的我,一个瞎子,一个聋子。他看不懂报纸上您的光辉事跡,也算不清自己该得多少工钱。
殿下,您给了我们肉体的食粮,让我们站了起来。我们恳求您,像给我们土地一样,给我们的孩子带来光明。让他们能读书,能写字,能看懂契约,能成为一个……一个真正的人。
您卑微的僕人,色萨利,斯皮罗斯村,赫里斯托斯。”
康斯坦丁读完信,许久没有说话。
財政大臣凑了过来,看著信上那些朴素到笨拙的文字,眼神复杂。
这封信,比任何一份財政报告都更加有力。它指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危机:一个由文盲组成的国家,就算人人手握土地,也终將沦为被知识精英隨意收割的羔羊。
土地改革,只是解放了他们的身体。
而他们的思想,依旧被囚禁在愚昧的牢笼里。
康斯坦丁將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胸前的口袋,紧贴著心臟。
当晚,王储妃索菲婭走入书房时,看到康斯坦丁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希腊地图前,用笔在上面勾画著什么。
“赫里斯托斯的信,我看了。”索菲婭轻声说,“它让我知道,我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是的,索菲婭。”康斯坦丁没有回头,“土地改革,只是给了希腊一个强壮的身体。但这个身体,还需要一个与之匹配的,清醒而智慧的大脑。”
他转过身,將自己的构想展示给妻子。
那是一幅宏大到令人窒息的蓝图。
一个全新的,覆盖希腊全境的,標准化的国民教育体系。
从最偏远的山村,到最繁华的港口,每一个希腊儿童,无论男女,无论贫富,都必须接受至少三年的免费义务教育。国家將统一修建校舍,统一印刷教材,统一培训教师。
“我要让每一个希腊人,都能亲口读出『希腊』这个词,都能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字!”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撼动山岳的力量。
索菲婭凝视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著一所未来的学校。她为丈夫的雄心感到震撼,但她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现实的骨感。
“亲爱的,这是一个伟大的计划。”她走到康斯坦丁身边,纤细的手指抚过地图上冰冷的纸面,“但我们面临两个最基本的问题。”
“第一,钱。修建上千所学校,印刷数百万册教材,这需要一笔天文数字的资金。我们的国库,连支付官员下个月薪水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第二,人。就算我们变戏法一样变出了钱,我们去哪里找成千上万合格的教师?雅典大学所有毕业生加起来,也不够填满一个地区的缺口。”
索菲婭的话,像两盆冰水,浇在了那熊熊燃烧的理想火焰上。
这的確是两个无法迴避的难题。
康斯坦丁沉默了。他重新转向那幅巨大的希腊地图。
地图上,除了他刚刚標註的代表学校的红点,还有许多早已存在的,用黑色十字架標记的符號。那些符號,代表著一座座东正教修道院和教堂,它们像繁星一样,遍布希腊的每一个角落,占有著最肥沃的土地,享受著免税的特权,在民眾的精神世界里,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康斯坦丁的目光,在那些黑色十字架上缓缓扫过。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帕特雷教区的位置上,那里,是保守派领袖耶尔马诺斯主教的老巢。
“不,索菲婭,我们有。”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著一丝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希腊最大的『金矿』,和最大的『人力资源库』,就藏在那身黑色的教袍之下。”
“啊!”索菲婭发出一声惊呼,她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康斯坦丁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们享受了近千年的供奉,享受了人民的膜拜。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为上帝的子民,做点真正有用的事了!”
他很清楚,直接向教会要钱,无异於与虎谋皮。他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斧头,一把能够从內部,劈开这块千年顽石的利斧。
他走到书桌前,拉响了召唤侍从的铃鐺。
亚歷山德罗斯无声地推门而入。
“亚歷山德罗斯。”
“在,殿下。”
“安排一次秘密会面。”康斯坦丁的目光投向窗外,在那遥远的,被称为“圣山”的阿索斯半岛方向。
“我要再见一次那位『圣山雄狮』。”
“这一次,我要他为我,向整个教会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