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輦从未央宫出发，一直来到太庙。
“跪——”
一声呼喊，百官跪伏。
凤輦停在丹陛石下，裴央央才终於下輦，看著眼前的白玉石阶。
谢凛早已等在上面。
她朝他笑了笑，抬脚走去。
只不过，动作有点慢，身上的礼服实在太重了，光是镶嵌在上面的金银和玉石就已经数不胜数，更別提还有头上沉重的凤冠。
刚要抬脚上去，面前却忽然出现一只手。
央央惊讶抬头，见本应该站在最上面的谢凛不知何时竟主动走下来，掌心向上拉住她，像从小到大每次牵起她的手时那样。
“皇上……”
她小声道：“这不合规矩。”
早在几天前，礼部就专门派人来教导她关於封后大典的种种事项，什么成亲当天，她需要自己入宫，皇上不会来接亲；什么入了皇宫，她要独自走上丹陛，走到皇上面前，跪下受封，以示臣服。
可今天，那些不能犯的规矩，都被谢凛坏了个遍。
余光扫过站在旁边的礼部官员，果然个个表情震惊，吹鬍子瞪眼睛的，若是能说话，恐怕早已经高呼不成体统了。
谢凛看也不看他们。
“嗯，是不合。”
那又如何？
他没放下手，而是直接带著她一步一步走上白玉台阶。
百官垂首，无人敢看。
一直走到最高处，央央放眼看去，视线远眺可越过宫墙，见城外景色，近处则有百官朝拜，毕恭毕敬。
“册——”
礼官大喝，声如洪钟）
“今我大顺，光化261年，秋六月十四，皇帝有旨——
天地分阴阳，人间有纲常。帝王治理天下，必得贤后辅佐，方能家国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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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品性温良，行事端庄，贤名在外，与皇帝相濡以沫，琴瑟和鸣，今日正式册封虞氏为皇后，此后一起共同治理天下，护佑百姓，共享天下安泰。
特稟明上苍，钦此！”
谢凛弯了弯嘴角，牵著她的手，转过身，站在高台上，一起面向百官。
“皇后殿下千岁千千岁——”
山呼之声涌动而来，漫过白玉石阶，漫过御道，一直涌到他们脚下。
忽有一阵风拂面，裴央央紧紧牵著谢凛的手，微微眯起眼睛。
阳光明媚，时光正好。
——
文武百官明显感觉到，皇上身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如果说在裴央央昏睡的时候，皇上只是明君，善待贤臣，惩治奸佞，那自从裴央央醒来之后，皇上的行为简直可以称作大善人！
命令上下严查，惩治贪官污吏，造福一方百姓，开仓放粮，接济贫苦百姓。
本来住满流民的城西区域，也在皇上政令下得到改善，流民有了稳定住所，不再朝不保夕，一片欣欣向荣。
时至今日，谁还记得当今皇上还有一个“疯帝”骂名？
谁还记得他一个照面，就能把孩童嚇哭？
现在提起皇上，几乎人人称颂，感恩膜拜。
这么大的变化，其实前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但谢凛身上的变化，却是所有官员都看在眼里的。
唯一让他们不解的事，最近每隔一段时间，皇上就会早早下朝，不见踪影。
好几次官员覲见，却发现皇上根本不在宫中。
今日也是一样，坐在龙椅上的谢凛明显有些著急，看了一眼大殿，无人启奏，便匆匆道：“退朝！”
丟下两个字，不等官员离开，便直接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均是不解。
另一边，谢凛下朝后直接来到未央宫，一刻不停地换下自己厚重的袞服，同时询问陈公公：“都准备好了吗？”
“回皇上，都按照要求准备好了，皇上直接过去就行。”
他迅速换好衣服，是一件十分朴素，顏色淡雅的白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告诉央央，朕有事耽搁一阵，到时一定过去。”
“是。”
陈公公跟隨著他的步伐，也快步往外走，慌慌张张的，直到出了未央宫，才抬高声音喊：
“皇上一路小心！皇上！注意安全！皇上……”
话没说完，谢凛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他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另一边，谢凛出宫之后，直奔城外。
京城作为大顺都城，繁荣昌盛，时时刻刻吸引著来自各地的百姓，有人富庶搬家至此，也有人走投无路，流亡到这里。
前者轻而易举便能在城內购入房產，衣食无忧，但后者，作为大多数人，能找到一个住处都是好的，大多数人都只能住在城外临时搭建的棚子里。
谢凛整顿完城西之后，也想处理这片区域，可惜这里占地颇大，人员混杂，没有个三五年根本处理不了，只能徐徐图之。
此时他进去那些杂乱搭建的棚子，熟门熟路地朝里面走去，不一会儿，就有人和他打起招呼。
“大善人！”
“大善人，今天天气不错啊。”
“大善人又来了！”
……
语气熟稔，显然对他十分熟悉。
听著这些话，谢凛当惯了“疯帝”，总觉得“大善人”这三个字是在骂人。
谢凛眉头紧锁，冷著脸像是要杀人，一句也没有回应，但就算这样，也挡不住周围热情的声音。
一路走到广场，装粥的大锅、碗筷、桌椅，都已经准备妥当。
今日要施粥的消息已经传遍各地，桌前排起长龙，几名暗卫正在指挥现场秩序。
谢凛一出现，那些流民眼睛亮起，激动地和他打招呼。
“恩人！恩人！”
“大善人来了！”
“大善人！”
谢凛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咬牙骂了一句：“闭嘴！”
眾人嘿嘿一笑，知道这位大善人的脾气，纷纷安静下来，脸上却没有害怕的表情。
说来奇怪，这位大善人每隔十日便会来这里施粥，量大管饱，有时还能配上一碟咸菜，一根肉乾。
对於他们这些流亡到京城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做梦一样。
就是因为这碗粥，多少人活了下来，成了他们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