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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爆发
    五月二日,晚七点五十分。
    长沙,湖南广电中心演播大厅。
    穹顶的灯光將舞台照得如同白昼,在观眾席投下深深浅浅的暗影。
    空气被加热到一种粘稠的温度,混合著香水、汗水、萤光棒塑料味。
    能容纳近千人的现场座无虚席,各色灯牌与手幅匯成一片躁动不安的光海。
    “玉米”、“笔亲”、“凉粉”、“盒饭”,阵营分明,壁垒森严。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在主持人热场的间隙也不曾停歇。
    后台,是另一种的寂静。
    这条狭窄的通道此刻像一条绷紧的弦,將五个即將决定命运的女孩分隔在不同的休息室。
    何结闭著眼,由化妆师做最后补妆,身体隨著耳机里狂暴的音乐节奏微微震颤。
    周比畅对著镜子,一遍遍无声地练习著某个转音的口型,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击著精准的节拍。
    李玉春靠在墙边,鸭舌帽压得很低,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与声音,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而在张靚英的休息室里,房芝连呼吸都放轻了,看著已经穿戴整齐、妆容完美的张靚英。
    她穿著一条设计简约的珍珠白色长裙,没有过多缀饰,只在腰间有一条流畅的银色细链,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清冽。
    她没戴耳机,没看歌词,只是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
    房芝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光洁的墙壁。
    “靚英姐……”
    房芝忍不住,声音细如蚊蚋。
    张靚英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洗净铅华的感觉。
    “別怕。”
    她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
    与此同时,在亿万家庭的电视机前,遥控器锁定在湖南卫视。
    千家万户的客厅里,沙发上挤满了家人、朋友;
    大学宿舍里,电脑屏幕同步播放著直播页面,挤满了脑袋;
    街头巷尾仍有电视的商铺前,也聚集了驻足的人群。
    他们中有人是铁桿粉丝,有人是看热闹的路人,有人被白天的三首新歌传闻吊足了胃口。
    这是一个属於电视的黄金时代的夜晚,一个全民聚焦的娱乐焦点。
    而在网络世界的暗面,无数论坛帖子正在飞速刷新,聊天窗口疯狂跳动,所有的预测、爭吵、期待,都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引爆点。
    晚八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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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昂的总片头音乐响彻演播厅,炫目的灯光秀引爆了积蓄已久的第一波欢呼巨浪。
    主持人何炯老师身著盛装登场,用他专业而饱含激情的声音,为这场终极之战拉开帷幕。
    比赛按照抽籤顺序进行,何结第一个登场。
    她祭出了那套苦练已久的高难度唱跳。
    舞台瞬间被烈焰般的红光和急促的鼓点吞没,她在复杂的走位和强劲的舞步中奋力嘶喊,每一个高音都拼尽全力,每一个定点pose都杀气腾腾。
    表演结束,她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对著台下挥舞手臂,引发“盒饭”们山呼海啸的回应
    周比畅第二个出场,选择了一首经典的苦情芭乐。
    她一袭黑裙,站在孤零零的立麦前,用她將一首熟悉的歌唱出了细腻入微的痛感。
    现场安静了许多,许多人沉浸在她营造的悲伤氛围里。
    评委的评价褒奖称之为成熟的歌者演绎。
    李玉春第三个登场。
    她没有选择炸场的舞曲,而是一首带著迷幻电子味道的冷门作品改编。
    她的表演更像一场行为艺术,將个人风格发挥到极致。
    玉米们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那是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崇拜。
    评委的点评充满欣赏,这种风格,爱的人极爱,反之亦然。
    当主持人报出“接下来,有请张靚英”时,全场竟然出现了剎那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现场的,电视机前的,都聚焦在那个即將出场的通道口。
    通道口的灯光先暗下去。
    然后,一束纯净到有些苍白的顶光,如同月光般,静静落在舞台中央。
    没有伴舞,没有华丽的布景,只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和一个简单的立麦。
    张靚英从黑暗中走来,步入光中。
    珍珠白的长裙在冷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她脸上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她先对钢琴后的演奏老师微微頷首,然后走到立麦前,握住了话筒。
    前奏响起。不是华丽的弦乐,不是激昂的节奏,只是钢琴清澈而略带寂寥的单音旋律: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不是炫技的高音,也不是刻意的低沉,而是一种带著淡淡怀念的诉说,瞬间將人拉入一个关於成长与远行的记忆长廊。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犹豫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
    仍无可避免”
    她的声音里开始有了细微的颤抖。
    电视机前,无数正在经歷或已经歷过离別与归乡的观眾,心头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副歌来临,钢琴的旋律变得略微激昂:
    “我曾难自拔於世界之大
    也沉溺於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她陡然开阔,声音如同乘著那股渐起的风,向上攀升,带著少年特有的迷茫。
    那是一种对广阔世界的渴望,美好。
    “我曾將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隨缘去吧”
    唱到“指尖弹出盛夏”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仿佛真的触碰到了那个已经逝去的、阳光灿烂的季节。
    第二段主歌,她的声音加入了更多故事感的沙哑: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顏”
    镜头推近特写,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那份措不及防的悸动,通过收紧的下頜线,无比清晰地传递出来。
    最后的副歌,是全曲情感的爆发点:
    “我仍感嘆於世界之大
    也沉醉於儿时情话
    不剩真假不做挣扎无谓笑话”
    最高音的世界之大,她唱得没有丝毫勉强,將所有遗憾都打包封存。
    “逆著光行走任风吹雨打”
    最后一句,声音缓缓落下,归於平静的钢琴尾音。
    她放下话筒,静静地站在光里,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漫长的跋涉。
    现场,死寂。
    足足三秒钟后,掌声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那不仅仅是欢呼,更夹杂著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感嘆声、甚至隱约的啜泣声。
    评委席上,几位见多识广的评审也露出了震撼的神色,彼此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首歌的完整度、艺术性和情感衝击力,远远超出了他们对一个比赛歌曲的预期!
    电视机前,更是炸开了锅。
    无数家庭里,父母停下了嗑瓜子的手,孩子忘记了换台,年轻人则在网上疯狂刷屏:
    “我的天!这是比赛能听到的歌?!”
    “歌词写到我心里去了,我曾將青春翻涌成她。”
    “张靚英的声音杀我!这种敘事感绝了!”
    “李俊到底是什么神仙?这词曲!”
    “完了,我原本是xx粉,现在有点动摇了……”
    掌声尚未完全平息,舞檯灯光陡然一变。
    清冷的白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昧的橙红色调。
    钢琴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孤零零的高脚凳,和一束紧紧追著张靚英的、范围极小的光圈。
    她甚至没有移动位置,只是抬手,轻轻解开了盘起的长髮。
    如瀑的黑髮披散下来,瞬间柔化了她的轮廓,增添了几分慵懒。
    她坐上高脚凳,调整了一下立麦的高度,动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家的房间。
    前奏响起。
    这次是简单的吉他分解和弦,节奏舒缓,一下,又一下。
    张靚英开口,声音与刚才《起风了》的清澈通透截然不同。
    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颓废和刺人的清醒:
    “窗外雨都停了屋里灯还黑著
    数著你的冷漠到底有几个”
    那种在关係僵局中默默计数伤害的疲惫感,扑面而来。
    “我的窗子外面有匹马儿走过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当內心的痛苦无处安放时,连窗外无关的马蹄声都成了焦点。
    副歌部分,旋律有了微小的上扬,她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却依然包裹在那层沙哑的质感里:
    “过了很久终於我愿抬头看
    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
    任由我独自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
    “对岸走得好慢”。
    曾经的亲密无间,变成了隔岸观火,对方从容不迫,而自己却在假寐与现实之间被反覆撕扯。
    张靚英唱到两难时,喉音微微加重,仿佛真的被那种窒息感扼住了呼吸。
    歌曲中段,吉他加入了轻微的失真音效,旋律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战慄。
    当她唱到“都不如陪著你”时,声音陡然弱下去,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最终却还是屈服於这无奈的情感。
    最后一段副歌重复,她的声音更加疲惫,也更加清醒。
    当最后一句“任由我独自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再次唱出时,那“两难”二字,已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空旷。
    吉他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她依旧坐在那束小小的光圈里,微微低著头,长发遮住了侧脸。
    没有动作,没有表情,却比任何痛哭流涕都更能传递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这一次,现场的寂静持续了更久。
    许多人还沉浸在《走马》所营造的那种阴鬱的氛围里,无法自拔。
    掌声再次响起时,变得更为复杂,夹杂著更多的惊嘆、沉思与难以言喻的共鸣。
    评委夏晴甚至摘下了眼镜,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眼角。
    网络,已经彻底疯了。
    “《走马》这歌太致郁了,可我好爱!”
    “李俊是魔鬼吗,怎么写得出这么痛又这么美的歌?”
    “张靚英的演绎封神了,那种孤独感我隔著屏幕都感觉到了!”
    “我现在相信李俊是穿越的了,这水平领先时代十年!”
    “华艺的电影讲的什么垃圾爱情?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情感深度!”
    就在所有人以为张靚英將以这种极致的伤感情歌路线结束时,舞台,第三次变幻!
    昏暗的橙红灯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冰冷蓝色雷射束,纵横交错。
    高脚凳消失,张靚英站了起来,不知何时,她脱掉了那件珍珠白长裙的外罩,里面是一条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银色短裙,搭配同色系的长靴。
    她脸上的妆容似乎也在灯光下发生了变化,眼影更深,唇色更淡,整个人的气质从之前的沉静哀伤,瞬间切换为一种带有攻击性。
    背景音响起的不再是传统乐器,而是充满空间感的电子合成器音效,一下下敲击著听眾的耳膜和心臟。
    张靚英拿起话筒,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掩饰。
    直接,冷静:
    “固执押韵的排比
    固执幼稚的押韵
    零零散散凑齐了阵营
    固执美丽的意义
    固执空洞的美丽
    飘飘然然空中遇见你”
    开场就像一梭子冰冷的子弹,扫射向那些陈词滥调的情感表达。
    她的咬字清晰而有力,带著一种淡漠。
    “你是我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亲昵
    我却有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
    载著我飞呀飞呀飞越过了意义”
    张靚英的演唱在这里展现了多变性,她的声音时而飘忽如囈语,真假音转换丝滑无比,完全驾驭了这种实验性的曲风。
    歌曲进入中段,节奏变得更加密集激烈:
    “你是我朝夕相伴触手可及的虚擬
    陪著我像纸笔像自己像雨滴
    看著我坠啊坠啊坠落到云里”
    张靚英在演唱这一段时,配合著节奏做出了几个极具设计感的肢体动作手臂的伸展。
    最后的爆发段,所有电子音效匯聚成一股澎湃的声浪,张靚英的声音也攀上了一个充满力量的高音。
    然后,一切声响在最高点戛然而止!
    舞檯灯光全暗。
    只剩下一束最纯粹的追光,如同审判般,笼罩著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著的张靚英。
    她脸上的冰冷疏离缓缓褪去,恢復了最初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层淬炼后的坚硬。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