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嗅觉先回来的,一股极淡的来苏水味钻进鼻腔。
然后是耳朵,“滴答、滴答”的心电监护仪,一下一下,机械又规律。
赵晓阳缓缓撑开眼皮,白色天花板,无影灯。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酸麻,手背上扎著留置针。
“別动,掛著点滴。”
低沉的嗓音从病床边传来。
赵晓阳偏过头。
一身常服的雷震坐在床边的摺叠椅上,手里攥著一份体检报告。
正是西北基地的老熟人——总装备部副部长,雷震中將。
高干病房门外有人影晃动,走廊尽头拉著警戒线。
“雷部长。”赵晓阳嗓子干得厉害,下意识要起身。
雷震一只手按住他肩膀,力气不小。
“躺著。”
他把体检报告甩在床头柜上,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过去。
“医生的原话——极度用脑过度,神经性休克。心率二十分钟前才稳下来。”
雷震盯著他,语气带著一股子当长辈训晚辈的火气。
“你小子在西北熬了十多年都没倒过,回趟哈城,怎么在自己公司的机房里直接栽了。陈博用军方急救专线时,差点把我心臟病都嚇出来。”
赵晓阳吸了两口水,喉咙滋润了些。
系统灌输可控核聚变的数据量太大了。几十万份工程图纸在几秒钟內刻入大脑,换个人可能直接没了。
“给您添麻烦了。”
“少跟我来这套。”雷震把水杯搁回去,“你要是倒了,那才是真添麻烦。”
赵晓阳环顾四周,病房只有他们两人。
“外面是胡老他们?”
“嗯。”雷震点点头,“你那位恩师,七十多岁的人了,听说你昏倒,硬是让学生扶著在走廊里等了三个小时。
我已经让警卫员劝他们去隔壁休息室了。”
赵晓阳心头一暖,隨即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
“北平那边……”
“你还有心思管北平?”雷震冷哼了一声,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那一手釜底抽薪,干得漂亮。一百二十七个人,证据確凿,听说国安和纪委已经连夜准备收网了。
宋家这次不仅是断臂,连半个身子都被砍了。
金家见势不妙,撤了所有海外公关,现在正忙著跟宋家做切割呢。”
显然这位部队中人对於宋家和金家也是有所耳闻。
雷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军区大院的夜色。
“那份停业整顿的红头文件,上面已经有人出面撤回了。签发文件的那个副局长,今天下午被叫去谈话,估计出不来了。你放心养病,外面的风雨,军方替你挡著。”
雷震的话里透著军方高层的绝对意志。执剑人的安危,高於一切政治家族的利益算计。
“谢谢雷部长。”
“行了,我叫胡老他们进来看看你。这老爷子脾气倔,不亲眼看著你醒,他不肯回去。”
雷震拉开病房门。
很快,胡铭在姚鸿和陈博的搀扶下走了进来,陈博紧跟在后面。
“老师。”赵晓阳看著恩师疲惫的面容,心里有些愧疚。
胡铭走到床边,隔著老花镜仔仔细细端详了赵晓阳一圈,確认他眼神清明,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人乾枯的手握住赵晓阳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声音有些发颤,
“搞科研,脑子是本钱,身体也是本钱。你师母在家里燉了鸡汤,等你出院了,得再好好补补。”
“让您和师母担心了。”
陈博在旁边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晓阳,机房那边我都锁死了。盘古……目前处於休眠待命状態。”
赵晓阳微微頷首。
陈博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探视时间不宜过长,医生很快过来查房。
確认赵晓阳各项指標恢復正常后,胡铭等人才安心离开。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赵晓阳和雷震两人。
门外站著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走廊尽头更是拉起了警戒线。
这里的安保级別,已经提到了最高。
雷震拉过椅子重新坐下,目光如炬地盯著赵晓阳。
“好了,閒杂人等都走了。现在给我交个底。”雷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著一股极强的穿透力,“医生说你是极度用脑过度。
我的林总工,你脑子里到底在琢磨什么东西,能把自己生生耗到休克?”
赵晓阳沉默了片刻。
他在评估。
不是评估雷震的忠诚,而是评估这个消息拋出来后,军方高层能否承受住这种战略级別的衝击。
片刻后,他迎著雷震的目光,缓缓开口。
“雷部长,我在离开西北基地的时候,一直还未解决的问题,关於南天门计划中能源的终极解决方案。”
雷震的眼皮微微一跳。
作为总装副部长,他对各种前沿科技的敏锐度极高。
对於这个问题其实他们討论过很多次,如今的鸞鸟战机和空天战机都已经准备就绪,本来是想要直接上核裂变的。
毕竟核聚变要突破的技术关隘实在是太多了,好多还是从0到1的突破。
说不好得花个10年8年的都不为过。
可是眼前这位林总工对於核聚变的研究十分的有信心,承诺5年內完成技术攻关。
虽然说他们军方自己內部有著备用计划,並且已经在著手准备了,可是听林总工的意思,莫非——
“昏迷前的那几个小时,我的大脑处於一种高度亢奋的推演状態。”
赵晓阳用一种最符合逻辑的藉口,掩饰了系统的存在,
“我把托卡马克装置的等离子体湍流控制模型,在脑子里跑了一遍。然后,我找到了那个临界点。”
雷震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托卡马克……”雷震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是说……”
“可控核聚变。”
“我想我可能是突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