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投下的强光,將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道光柱在潮湿的空气里交错,尘埃在光中飞舞。
“奉九门提督令!封锁春雅轩!”
那道中气十足的暴喝,在地宫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格杀勿论!”
萧若叶的脸色变了。
她听得出来,这是卫戍总长周卫国的声音,一个在龙国军界跺跺脚都能引起地震的实权人物。
麻烦大了。
杀了韩家大宗师,这事终究是捅破了天。
可还没等她想好对策,另一阵脚步声,从地宫深处的另一条甬道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更密集,更轻,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死士才有的独特节奏。
“家主有令。”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外面周卫国的喊话。
“清剿地宫,不留活口。”
“擅闯者,死。”
“药引子,也得死。”
“君家的脸,不能丟在外面。”
隨著这道命令,数十名同样穿著黑色劲装,但气息更加阴冷的君家影卫,从黑暗中涌出,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服从。
他们看到了地上那两片属於君家供奉的残尸,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外有军部封锁,內有君家死士。
这才是真正的绝路。
“江辰!”
萧若叶看向江辰,他脸色苍白,显然刚才消耗极大。
江辰的目光扫过那些新出现的影卫,又抬头看了一眼井口。
他怀里的君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身体还在微微发烫。
那滴真龙精血的力量太霸道,她的小身板根本承受不住,必须立刻疏导。
“守住门口。”
江辰將君瑶打横抱起,走向地宫旁边一间用来存放杂物的石室。
“给我十分钟。”
他没说守不住会怎么样。
但萧若叶和沈素心都懂。
江辰若是倒了,她们都得死。
“放心。”
萧若叶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她反手握住那柄从沈素心那借来的药锄。
“今天谁想过去,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沈素心没说话。
她默默地站到萧若叶身边,从自己的小药篓里,掏出了一把又一把顏色各异的药粉。
江辰抱著君瑶,走进了石室。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放箭!”
影卫统领见状,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咻咻咻——”
上百支闪著幽蓝色光芒的弩箭,破空而来。
箭尖上涂抹的,是专门克制武者真气的“化功散”。
见血封喉,触之即废。
“起雾。”
萧若叶低喝一声。
沈素心素手轻扬,一把碧绿色的粉末,在她身前炸开。
没有风。
那绿色的粉末却像是有了生命,瞬间化作一道浓郁的绿色雾墙,挡在了两人面前。
冲在最前面的弩箭,一头扎进雾墙里,速度骤减。
幽蓝色的箭尖,在接触到绿色毒雾的瞬间,竟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化作一缕黑烟。
“什么鬼东西!”
影卫统领瞳孔一缩。
可他还没来得及下达第二道命令,那些紧跟在弩箭后方,试图强行衝锋的影卫,已经衝进了雾里。
“啊——”
悽厉的惨叫声,从雾中接连响起。
一个影卫踉踉蹌蹌地从绿雾里退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恐。
可他只跑了两步。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片缕。
紧接著,是他的皮肤,他的血肉。
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蜡像,飞快地融化,剥落。
最后,只剩下一具还在奔跑的白骨骨架。
“咔噠”一声,散落在地。
另外十几个衝进去的影卫,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就消失在了那片诡异的绿雾里。
剩下的影卫,齐刷刷地停下脚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火!”
影卫统领到底是身经百战,立刻找到了应对之法。
“放火箭!烧了这片毒雾!”
十几名影卫立刻从背后取下特製的油囊,將箭头浸湿,点燃。
燃烧的箭矢,拖著长长的尾焰,射向那片绿色的死亡地带。
毒雾怕火。
这是常识。
绿色的雾墙,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剧烈翻滚,顏色也变淡了许多。
眼看就要被烧出一个缺口。
“素心,退后!”
萧若叶的声音响起。
她往前踏出一步,站到了毒雾的最前方。
那双被灵泉洗涤过的眼睛里,金光大盛。
“今天,谁也別想过去。”
她左手解开束缚,一头利落的短髮在劲风中扬起。
右手那柄原本平平无奇的药锄,锄刃之上,猛地延伸出一道三尺多长的金色光刃。
光刃凝实如铁,上面流转著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
“杀!”
影卫统领见毒雾被压制,再次下令。
这一次,所有影卫都学聪明了。
他们分成了三路,从左右和正前方,呈一个扇形,包抄了过来。
刀光,剑影,混合著致命的弩箭,从四面八方,笼罩了那个持刃而立的女人。
萧若叶动了。
她脚下发力,整个人不退反进,迎著正前方最密集的人群,冲了过去。
她的动作,简单到了极点。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劈、砍、斩、刺。
一名影卫手持半米宽的精钢塔盾,怒吼著撞了过来。
萧若叶看都没看。
手中光刃,斜斜向下一划。
“嗤——”
那声音,不像是兵器碰撞。
像是热刀切黄油。
那面足以抵挡子弹的塔盾,连带著后面那个壮硕的影卫,被乾脆利落地,从中间斜著斩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
鲜血和內臟,过了半秒,才“哗啦”一声,流了一地。
一刀。
只是一刀。
全场皆惊。
“这……这是什么力量!”
影卫统领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看得分明。
那个女人的庚金之气,根本不是用来破防的。
是在直接切割,分解他们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
这完全是降维打击!
萧若叶一击得手,势头不止。
她像一头冲入羊群的雌豹,身形在数十名影卫的围攻中,拉出一道道金色的残影。
光刃每一次挥出,都必然会带起一蓬血雾。
有影卫想用长枪拉开距离,被她一刀连人带枪斩断。
有影卫想从背后偷袭,被她反手一记迴旋斩,削掉了脑袋。
短短三十秒。
地宫的入口处,已经躺下了超过二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血,染红了青石板。
萧若叶一个人,一把刀,竟硬生生杀出了一片无人敢於靠近的真空地带。
她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汗水混著血水,从她额角滑落。
那只握著药锄的右臂,已经被鲜血浸透。
衣袖被割开,能看到里面的皮肤上,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血口。
那是身体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庚金之气,开始反噬的跡象。
“她快不行了!”
影卫统领看出了端倪,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耗死她!不计代价,给我耗死她!”
剩下的影卫们对视一眼,再次鼓起勇气,嚎叫著冲了上来。
萧若叶咬紧了牙关。
她感觉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挥刀,经脉里都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就在她眼前阵阵发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一颗圆润的,带著草药清香的丹药,精准地弹进了她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暂时压住了她体內暴走的庚金之气。
是沈素心。
她站在萧若叶身后不远处,小脸上满是紧张和专注。
她手里捧著个小瓷瓶,不断地將里面的丹药弹出,为萧若叶续命。
一个主攻,一个辅助。
两个风格迥异的女人,此刻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们的身后,是那扇紧闭的石门。
她们在用命,为门里的那个男人,爭取时间。
……
石室里。
江辰双掌贴在君瑶的后心,暗金色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
他正在帮她梳理被真龙精血冲得一塌糊涂的经脉。
君瑶的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喝醉了酒,躺在他腿上,睡得很沉。
突然。
江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闭上了眼睛。
就在刚才。
他识海深处那道沉睡的真龙残魂,又一次发出了悸动。
这一次,不是因为外界的刺激。
那股悸动,来自脚下。
来自这片大地的,最深处。
他能感觉到。
在君家这座宅院的地底之下,埋著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跳动。
像一颗心臟。
那东西在呼唤。
在呼唤他。
那东西,是属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