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台上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往前一步,眉头微蹙,忽然开口道:“幽魂也贪肉饼香!”
这话一出,台下眾人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冷战,刚要议论……
另一个白面书生眼珠一转,接口道:“酥油粘纸鬼爭尝!”
“哈哈哈!这对子说得倒是有趣!”
“亏他想得出来,又怪又妙!”
台下眾人顿时发出一阵鬨笑,方才的惊悚氛围一扫而空。
台边的小哥见状,赶忙再次敲响铜锣,“哐”的一声喊道:“各位静一静!让台上的先生们继续!”
笑声渐歇,一个面容黝黑的年轻人往前站了站,摊了摊手,笑著接话:“尝完饼后身无財!”
说著还朝台下眾人拱了拱手,模样带著几分自嘲。
这时,一个身著多处补丁、身形单薄的年轻人往前挪了两步。
他低著头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神里带著几分倔强与不甘,朗声道:“腹有诗书摊作柴!”
“好!”
“这对子对得妙啊!”
“腹有诗书摊作柴,说得真是心酸又贴切!”
台下眾人纷纷鼓掌喝彩,掌声此起彼伏。
黄雨梦也听得心头一震,忍不住伸出双手跟著用力鼓掌,眼里满是讚嘆:
“这也太精彩了!没想到对对子能这么有意思!”
沈砚舟看著她满脸雀跃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右手在后面护著,以防有挤到她。
台上的比拼愈发激烈,你来我往间,又淘汰了几人。
几轮过后,台上最终只剩下了两人,一位是那老者,另一个是身穿补丁的年轻人。
两人相对而立,前者脊背微驼却眼神坚毅,后者身形单薄却难掩焦灼。
这时,台下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二两银子归属的终极对决上。
小哥拎著铜锣走到两人中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多了些郑重:
“两位方才的表现,那真是各有千秋,都让大伙儿开了眼!
只是这二两银子只有一份,到底归谁,还得看最后这一局的较量!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穿补丁的年轻人便上前一步,对著老者深深拱了拱手。
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恳求:“老人家,晚辈知道您也急著用这钱。
可我娘还在医馆躺著,高烧不退,就等著这二两银子抓药救命……
这一局,晚辈实在不能输。”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著红,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老者抬手扶了扶頷下的鬍鬚,重重嘆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拧成了沟壑:“小兄弟,这钱对老朽而言,也是救命钱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沧桑,“家里的米缸早就见了底,老伴和儿孙们已经连著两天吃野菜了。
这二两银子,是我一家老小接下来的活命钱。
还有连方才那一百文铜板的报名费,都是我厚著脸皮问族长借来的。”
他望著年轻人,目光诚恳,“不过,我也不占你便宜,你先出上联吧。”
黄雨梦站在前排,將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方才脸上的雀跃与笑意渐渐僵住,隨即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酸涩。
原来这看似风雅的对对子比赛,背后藏著的竟是两家人的生计与性命。
她心里默默盘算著,等会儿不管谁输了。
她给些钱接济,反正自己现在也不怎么缺钱,能帮一把是一把。
就在这时,补丁衣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朗声道:“我的上联是,一岁二春双八月,人间两度春秋!”
上联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掌声如雷。
一位摇著摺扇的文人站起身,大声喝彩:“好联!好联啊!这年轻人好深的功底!
以岁时叠加之法入联,既点破了历法之妙,又暗含红尘阅歷,短短十三字,意蕴无穷!
厉害,实在厉害啊!”
隨后,他转头看向老者,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老人家,这一局怕是难了哦!”
眾人纷纷附和,都觉得这上联堪称绝笔,老者想要对出工整又有深意的下联,实属不易。
老者听后,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面上却依旧神色平静。
垂眸沉吟著,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鬍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
就在黄雨梦也替老者捏了把汗时,老者忽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朗声道:“年轻人,你听好了。六旬花甲在周天,世上重逢甲子!”
老者的话音刚落,台下瞬间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在细细品味这副下联。
片刻后,一阵更为热烈的欢呼声响彻夜空。
方才那位摇扇文人更是激动地走上前,对著老者拱手行礼:“老人家好学问!好才情啊!
您以六甲子將小周期与大周期的历法循环巧妙並置,虚实相生,映照成趣!
而且对仗工整,平仄协调,节奏鏗鏘,比之上联,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感,您更胜一筹啊!”
老者听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著文人拱手还礼:“谬讚了,不过是一时侥倖罢了。”
接下来,两人又你来我往,连对了好几轮。
每一轮的对子都各有千秋,看得台下眾人直呼过癮。
最终,还是老者凭藉著更为深厚的阅歷与扎实的功底,稳稳拿下了胜利。
这时台上的小哥將二两银子彩头递到老者手中。
拱手笑著恭喜道:“恭喜老先生贏得比赛啊,下次再来。”
老者赶忙双手接过,对著他也笑著拱手:“好的,小兄弟,一定来,一定再来。”
说著將钱小心地揣进怀里。
隨后,他转头看向一旁垂头丧气,眼圈泛红的年轻人。
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小兄弟,对不住了。
若是在以前,老朽断然不会来跟你们抢这救命钱,可如今家道中落,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再另想想法子吧,吉人自有天相,你娘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完,老者又对著台下眾人拱了拱手,走下木台后,便急匆匆地挤出人群,朝著家的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