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铁轨上跑了三天三夜，终於在第四天下午，缓缓驶进了四九城站。
    周正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盯著外面。车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村庄，从村庄变成城郊的矮房子，最后变成站台的柱子。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著那张照片。
    临走前跟刘茜茜拍的那张合影。
    照片上的刘茜茜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他记得拍照那天她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蓝色的，领口绣著两朵小花。
    “周参谋，快到了。”坐在对面的警卫员小李提醒他。
    周正安点点头，把照片小心地塞进胸口的口袋里，拍了拍。
    列车缓缓停稳，站台上人来人往。有接站的家属，有扛著行李的旅客，还有卖香菸瓜子的小贩。周正安站起身，拎起那个旧帆布包，跟著人流往车门走。
    刚跳下车门，他就看见了刘茜茜。
    刘茜茜站在站台边上，穿著一件黄色的制服，踮著脚往车厢门口张望，眼神里透著焦急。
    周正安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大步走过去。
    刘茜茜终於看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跑过来。跑到跟前，她突然站住了，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正安放下帆布包，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刘茜茜的身子微微发抖，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可算回来了。”
    声音带著哭腔。
    周正安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头髮蹭在他下巴上，软软的。
    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胸口的衣裳，热热的。
    旁边有人经过，多看了他们两眼。
    当然，更多人无心看，毕竟来这里都是接人的。
    不过来接周正安的，不只是刘茜茜，甚至黄主任都来了。这些都是亲人，还有特別参谋部的人也来了。
    毕竟周正安去的时候，是特別参谋部的作战参谋。
    这自然要敬礼握手寒暄什么的。
    黄主任笑著摆摆手：“行了行了，这是站台，不用这么正式。尤其是你是大夏特等功臣。”
    说著上下打量他，“瘦了，但精神头不错。”
    刘茜茜站在一旁，听到“大夏特等功”几个字，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看看周正安，又看看黄主任，想问又不敢问。
    黄主任看见她的表情，笑著说：“茜茜，你还不知道吧？你男人在战场上可了不得，一个人炸了鹰酱的火炮基地，还救回来七百多个被俘的战友。志司那边都说，上甘岭战役能贏，他是头功。”
    刘茜茜愣住了，转头盯著周正安。
    周正安挠挠头，小声说：“没那么夸张。”
    刘茜茜没说话，眼睛又红了，这傢伙骗自己，在志司，不去前线的，太混蛋了。
    也是如此，刘茜茜本来显得很不好意思，直接瞪了他一眼。
    当然这一瞪没什么力道。
    很快，一群人往站外走。刘茜茜走两步就扭头看他一眼，好像怕他跑了似的。
    周正安由著她看，嘴角一直翘著。
    出了站，外面停著三辆吉普车，里面有司机。
    吉普车发动，往城里开。
    刘茜茜坐在周正安旁边，一直抓著他的袖子不放。黄主任也坐在车上，回头问周正安几句战场上的情况。
    周正安答得简单，能一句说完的不说两句。说到炸火炮基地那段，他说：“就是摸到他们营地，抢了辆坦克，对著弹药库开了几炮。”
    黄主任回头看他一眼，笑著说：“你说得轻巧，志司发来的战报上可不是这么写的。莫主任亲自写的电报，说你一个人在里面打了半个多小时，打光了十几箱炮弹。”
    周正安没接话。
    车开到上城区军管会门口，停下。黄主任说：“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些工作上的安排要跟你谈。”
    周正安点头：“是。”
    下了车，刘茜茜还抓著他的袖子。其后，两人开著吉普车，往四合院方向走而去。
    这自然是知道两人小別胜新婚，不去打扰他们。
    开了一段，刘茜茜突然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正安低头看她：“告诉你什么？”
    “那些事。”刘茜茜声音闷闷的，“炸火炮基地，救俘虏。我以为你只是在志司当参谋，不会上前线。”
    周正安沉默了一会儿，说：“说了你该担心了。再说，那些都是该做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刘茜茜站住了，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以后不许瞒著我。”
    周正安点头：“好。”
    吉普车继续往前走。走到胡同口，就能看见四合院的大门了。刘茜茜忽然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小声说：“回来就好。”
    周正安握紧她的手，嗯了一声。
    进了四合院，此时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易中海等人还在上班，院子里显得格外安静，只有聋老太坐在屋檐下，眯著眼睛晒著太阳，一大妈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著，手里拿著针线，正在缝补著什么。
    见到周正安，聋老太那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咧开嘴，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大声说道：“正安回来啦！”
    那声音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却充满了热情。一大妈也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来，笑著说道：“哟，正安，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他们这段话时间，发现周正安消失不见了，还很奇怪。
    还有过一些其他想法，都没想到周正安去到抗鹰酱前线，而且立下这么巨大战功。
    周正安打了一个招呼，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聋奶奶、易婶，你们好。”
    刘茜茜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丈夫跟邻里聊天，脸上满是骄傲，可手却始终没鬆开周正安的衣角，像是生怕一鬆手，人就又不见了。
    跟两位长辈又寒暄了几句，她就忍不住拉了拉周正安的胳膊，小声说：“先进屋吧，一路风尘僕僕的，先歇歇。”
    这是迫不及待了。
    周正安跟一大妈和聋老太道了別，拎起行李，被刘茜茜牵著，走进了里院靠南的那间小屋。
    刚关上门，刘茜茜反手就插上了门閂，“咔噠” 一声轻响，隔绝了院子里的动静。
    下一秒，她就转身扑进了周正安的怀里，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踮起脚，不由分说地啵啵上了他的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