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之后,沐纤雪算是彻底醉了,但还不至於完全醉倒。
酒意瀰漫识海,虽神志尚存,但终究还是被影响了几分。
“……”
她侧著身,单手撑著桌面,托著香腮,眼神逐渐迷离地望向那依旧在推杯换盏的师徒二人。
此刻,两人似在低声交谈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而裴婉芸也似乎察觉到了沐纤雪的状態。
她瞥了一眼对方手边那只刚空掉的酒壶。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家的大徒儿。
原本以为对方能撑一壶半,可如今看来,一壶便足以让她彻底醉倒。
“纤雪,来,再来一杯。”
说罢,裴婉芸便又为大徒儿斟满了一杯。
而沐纤雪显然已经喝上了头,不但没有再推辞,反而举杯饮尽。
隨著被那单手支撑的脑袋时不时微微垂下;
隨著那双清冷的眸子时而半睁半掩;
显然,这一杯下去,她大抵是撑不住了。
“纤雪?”
裴婉芸尝试轻声呼唤。
“…嗯?”
沐纤雪虽也应声抬眸,但眼神却迟缓地聚焦在师尊脸上。
“师尊…怎么了?”
“可是醉了?”
“若是醉了,便先回去休息吧。”
“没…”
沐纤雪下意识否认。
可她如今坐都坐不稳,只得勉强用手撑著脑袋,不让身体倒下。
“我…应该是…没醉。”
但话音未落,身子便微微晃了晃,眼瞅著就要向著陈怜书的方向倒去。
这似是有意、亦似是无意的动作,乃是她醉酒之后下意识的选择。
可…
“纤雪?”
裴婉芸却抢先一步扶住了她,没能让大徒儿如愿倒在夫君的怀里。
她轻轻扶住对方的肩,稳住了其身形。
“师尊…”
没能如愿的沐纤雪也並未反应过来,只是缓缓站起身,坐到了一旁的躺椅上。
语气逐渐含糊,只能勉强辨认其意:
“徒儿想…休息一会儿。”
“…等下再继续…”
对此,裴婉芸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沐丫头还是老样子。
而不出片刻,沐纤雪的美眸便越来越沉。
最终缓缓合眼,沉沉睡去。
“看来是真的醉了。”
凉亭烛光之下,裴婉芸的笑容温婉依旧。
可那双看似无奈的凤眸里,却又多了些什么。
似乎多了些期待,又多了些隱隱的…志在必得。
“这丫头——”
她走到大徒儿的身边,为其盖上了一层薄毯,动作温柔细腻,照顾得十分周到。
虽然以对方的修为,无需担心染上风寒,但这总归是身为师尊的一番心意。
而陈怜书看著这一幕,不禁出言建议道:
“要不徒儿先將师姐送回去,隨后再来陪师尊喝酒?”
“不必。”
可裴婉芸却拒绝了他的提议。
“喝酒喝一半便跑,多不尽兴啊。”
“为师难得与你们二人同饮…”
说罢,她便端起酒杯,再次看向眼前之人:
“来,徒儿,再陪为师喝几杯。”
“可…”
陈怜书稍显犹豫。
“怎么,两日后为师便要送你们走了,今夜多陪为师喝一会儿酒都不成?”
话已至此,他也不好再推辞,隨即端起酒杯:
“我敬您。”
“对嘛,这才是为师的『好徒儿』。”
又是几番推杯换盏之后,就连陈怜书也感受到了微醺,隱隱有了醉意。
这灵酒对他而言,也属实有些烈了。
他瞥了一眼桌边数只空酒壶,早已分不清哪些是自己喝的,哪些是师尊喝的。
毕竟已经混作了一谈。
“怜书。”
裴婉芸忽然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甚至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可知为师为何要设宴?”
陈怜书抬眸,对上那双满含深意的凤眸,不解道:
“嗯?”
“师尊不是为了我与师姐践行吗?”
“是,但也不全是。”
自沐纤雪醉倒后,裴婉芸便始终坐在他身侧,距离虽不算近,但也足够亲近。
这样既不显得曖昧,又足以近到能感受彼此的气息。
她也並没有解释缘由。
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对方袖口处那两朵亲手绣制的荷花,转移话题道:
“跟为师说实话。”
“这身衣裳,真的可还满意?”
说罢,她悄无声息地又靠近了几分。
不过那距离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很满意。”
陈怜书同样摸向另一只袖口的荷花。
“这还是徒儿第一次穿別人为我做的衣裳。”
“你喜欢便好。”
“只要你不嫌弃。”
指尖在夫君的衣袖上流连忘返。
只要对方不挣脱,裴婉芸便不会鬆开。
甚至偶有靠近对方的手,颇有种想要牵手的意味,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为师今后还会为你做的。”
她温婉一笑,这次的笑不像以往那般偽装成师长,而是颇有种贤妻良母的温柔。
“……”
这一幕看得陈怜书怔怔出神。
总感觉师尊这个微笑有些危险…
“怜书。”
按理说如今沐纤雪已经睡著,呼唤徒儿不会再弄反。
可裴婉芸却依旧亲密地喊著对方的名字,语气听起来也颇为复杂。
“为师…”
她稍微顿了顿,终是话里有话,意味深长地道出了口:
“为师等你秘境归来。”
“一定会等你的。”
这番话明明是师尊对徒儿的关心,可却被裴婉芸说得十分奇怪。
且那眼神与语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似乎是想在陈怜书归来那天,袒露些什么?
“嗯,徒儿定会平安归来的。”
而在徒儿应允下来后,裴婉芸为了不暴露,也终於捨得鬆开对方的衣袖。
隨即直起身,声音低到陈怜书都没有听清,喃喃了一句:
“…你可知那一天,为师等了多久…”
“罢了,记住你答应为师的话。”
隨即她站起身,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没有再像先前那般离得那么近,似乎是想刻意保持距离。
毕竟若是再这么下去,再聊一些將来的话题,她怕自己会忍不住。
“不说了,来,继续陪为师喝。”
“……”
陈怜书沉默著,望向她头顶那荷莲红心复杂的异动,终究还是举起了酒杯。
而约莫一炷香后。
这一杯一杯地下去,陈怜书也有些遭不住了。
“啪嗒”一声。
醉意朦朧间身形一个不稳,险些打翻了桌上的空酒壶。
“师尊,徒儿有些醉了。”
他並没有像师姐那般嘴硬,而是果断承认自己喝醉了。
“不急,来,陪为师喝完这最后一杯。”
可裴婉芸却是又给他斟满了一杯。
且那温婉的笑意一转,隱隱透出几分得逞的坏笑。
今晚…
就今晚……
这是最后一次了。
徒儿,原谅为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