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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人言否?
    “那就是镇国公府的小国公啊,五岁就袭爵,自古以来独一份了吧?”
    “真可怜吶,一大家子人就剩他们姐弟两个了,也不知镇国公府还能撑多久。”
    “不可放肆,这可是小国公,弄伤了你们赔得起吗?”
    “小国公,你要记著,小姐肩上的担子很重,你要快快长大,早早替小姐分担,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拿了第一又如何?指不定哪天就没这號人了。”
    “哟,苍舒越,听说你姐姐要嫁人了,你真没用啊,连唯一的姐姐都护不住,难怪我娘亲说你是灾星。”
    “见过小国公,这是小女,与您年纪相当,您瞧瞧可还顺眼?”
    “他都五岁袭爵了,还是国舅爷,十四岁中武状元不是理所应当吗?”
    “哎呀,他就是个闷葫芦,还冷冰冰的,每天不是看书就是练武,要不是我爹下了死命令,我才不要跟他一起玩呢。”
    “听说了吗,苍舒越年纪轻轻就杀敌千万,还独闯敌营斩下敌军將领首级,简直就是个杀神,他才十五岁,就杀人如麻,以后哪家姑娘敢嫁给他?”
    怜悯、討好、仇视、忌惮、畏惧,这就是年少时的苍舒越能感知到的大部分情绪。
    年幼时的他总是被这些负面情绪影响,觉得大家都不喜欢自己,所以经常躲在角落里偷哭,但每次阿姐都能找到他,將他温柔地抱进怀里。
    阿姐不会说安慰的话,但温暖的怀抱抵得过千言万语。
    他也曾问过阿姐,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他,阿姐说,因为他们不值得你喜欢。
    他懂了,也放下了,他有阿姐就够了。
    可后来阿姐进宫,他连最后的温暖也失去。
    从那之后,身边的人都戴上了面具,於是他也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冷若冰霜。在过往的二十八年里,除了保护阿姐和阿姐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什么而活。
    直到玉兰树下,他看到了那个趾高气扬的少年。
    明媚,耀眼,张扬。
    是他年幼时努力想要成为的样子。
    再后来,在少年一声声真挚热情的讚美声中,他竟窥见天光。
    在过去贫瘠乏味的二十多年里,所有人都將他的努力和成功当做理所当然,只有他,会毫不吝嗇地夸他完美,说他厉害有安全感,会依赖地窝在自己怀里安睡。
    有人怕他,有人仰慕他,但唯独他,会向自己任性地撒娇;会向自己无赖地耍小性子;说错话做错事也会彆扭地道歉卖乖,在不知不觉间,强势又霸道地侵占他的心。
    少年是除阿姐外,他在这世间尝到的唯一一点甜,他早已上癮。
    只要能得到他,他不惜任何代价。
    可到头来,最大的障碍並非来自外界,而是少年的心。
    他做好了披荆斩棘的准备,虔诚地捧著一颗心上前,却被告知一切都是谎言。
    那些讚美那些亲近,都只是想要利用他。
    他所谓的两情相悦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一刻,苍舒越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灰白,暴虐疯狂的情绪在胸腔鼓动蔓延,叫囂著要撕碎一切。
    当手指触及到少年纤细的脖颈时,他猛地回神,五指改为揪住少年的衣襟,不由分说地將人扔出房外。
    “哎哟!好痛!”
    脆生生的惊呼从门外传来,他脚步踌躇。
    可想到少年的欺骗,想到他惯会戏弄人,终是狠下心不闻不问,回到房中铺开笔墨纸砚,借著月光提笔写信。
    “我终於明白阿姐说的那句『但愿有一天你也能听到』是何意,可我寧愿自己永远也听不到,如此我还可以继续自欺欺人。”
    “阿姐,他不喜欢我,这个世上只有你喜欢我。”
    “阿姐,他骗了我,我恨他……”
    泪水一滴滴落下,打湿了纸张,晕开了墨痕。
    颤抖著手落下最后一个字,苍舒越闭了闭眼,拭去泪水,唤出暗卫冷声吩咐:“务必儘快將信送到阿姐手中。”
    暗卫躬身应是,不敢抬头。
    有鹿在门外嚎了一会,见房门始终没有动静,不得不接受现实。
    苍舒越是真的生气不管他了。
    他不再演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哼哼唧唧地抱怨:“上一秒还宝宝长宝宝短,下一秒说翻脸就翻脸,还把我扔出房间不闻不问,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
    【还不是因为你伤他太深!可怜的苍舒越,被欺骗了这么久,一定很难过吧。兽也很可怜,短短一天时间,兽的cp竟然be了两次呜呜呜……】貔貅咬著手帕迎风流泪。
    有鹿本想质问它是哪边的,看到它手里的帕子愣了愣,问:“你哪来的手帕?”
    【啊?】哭得正起劲的貔貅没反应过来,回忆了一下道:【刚才在房间里隨便捡的。】
    有鹿默了默,“苍舒越就是用这张帕子帮我擦的脚。”
    【呸呸呸呸呸!!】貔貅狂吐口水。
    有鹿嫌弃地挪开两步,望著紧闭的房门不甘道:“区区一扇门就想拦住我,未免太小瞧我了!”
    貔貅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你就不能让他好好地舔舐一下伤口吗?!】
    有鹿撅嘴,微红著脸道:“可是他哭起来好好看,我还想看。”
    貔貅:【??】
    人言否??
    有鹿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人。
    他绕到厢房后面,让貔貅穿过墙把苍舒越房间的窗户打开,然后双手在窗台上一撑,轻巧翻进了窗內。
    屋里静悄悄的,借著月光可以看到苍舒越背对著窗躺在床上,高大的身影微微蜷缩著,透著几分孤寂和落寞。
    “不会在偷哭吧?”有鹿小声嘀咕,躡手躡脚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动了动。
    “真哭了啊?”
    他探头去看,苍舒越往里面挪了挪,避开他的目光。
    “嘿嘿嘿~~”有鹿兴奋地搓搓手,蹬掉鞋子爬上床,从苍舒越身上爬过去,面对著他躺下。
    苍舒越皱起眉,“你又待如何?”低沉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有鹿笑嘻嘻地捧住他的脸,却不想触手一片湿润,心口不由一揪。
    不由软著嗓子好声好气地诱哄:“我错了嘛,別哭了好不好,宝贝哭得这么伤心,我会心疼的。”
    苍舒越的眼泪说来就来,红著眼控诉,“你不要再来戏弄我了。”
    濡湿的眼睫,浓浓的鼻音,那模样,委屈极了。
    有鹿不由得联想到被拋弃的大狗狗,顿时被萌得斯哈斯哈。当即强硬地拱进他怀里,甜言蜜语不要钱似得往外扔。
    “没有戏弄你,乖哦,不哭不哭了。虽然宝贝哭起来很好看,但是哭多伤身。”
    “你不爱我……”
    “爱的爱的!我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你只想利用我……”
    “昨天的那个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全身心爱你的我!!”
    “你骗我。”
    “不管以前骗没骗,以后都不骗了,我发誓好不好?”
    “我恨你……”
    有鹿嘶了一声,这有点难办了啊。
    眼珠一转,顺著他的话道:“好好好~~恨恨恨~~那亲亲要不要嘛?”
    “……要。”
    【真可爱!】
    有鹿心想,撅起嘴在他唇上响亮地啵了一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柔声轻哄:“亲亲了就不可以哭了哦。”
    苍舒越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开口:“还想亲亲。”他紧盯著眼前人水润的唇不放,一脸倔强。
    有鹿失笑,捧住他的脸又啵了一下,只是这次不等他离开,苍舒越就追上来夺去他的呼吸。
    看著前一秒还恨海情天,下一秒就吻得难分难捨的两人,貔貅惊得目瞪口呆,连嗑糖都忘了。
    它捧著脸茫然四顾,【我的cp就这么水灵灵地和好了?前前后后有超过一个小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