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月初一这天,赵光义按照惯例来到嵩山述职。
待述职完毕,见其始终愁眉不展,萧良掐起法诀推算了一下,得知其情绪低落的原因,於是劝道:“自古以来,生死有命,太子之逝,还请节哀。”
赵光义长嘆一声,眉宇间的愁绪更浓:“元佐乃是臣精心培养的储君,这些年,臣为他铺路,教他治国之道,盼他能继承大统,护佑大宋江山。如今他骤然离世,臣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无奈:“臣的儿子们,老二元僖有能力,懂分寸,处事圆滑,可性子太薄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非仁君之选;
老五元儼赤诚之心,重兄弟情义,待人忠厚,可偏偏太过愚钝,难当大任;其余几个儿子,整日贪图享乐,胸无大志,更无亮眼之处。真仙,臣实在不知道,该立谁为太子啊!”
这是赵光义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袒露自己的心事。
面对萧良,他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个父亲的无奈与迷茫。
萧良静静听著,没有打断他。待赵光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储君乃国之本,关乎大宋百年基业,確实要好好考虑。”
他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意见,也没有指点赵光义该选谁。
赵光义心中虽有遗憾,却也明白真仙这是不愿过多干政的意思。
他站起身,对著萧良躬身行礼:“臣今日在宫中设下宴席,恳请真仙赏光,届时臣在宫中静候真仙圣驾。”
萧良微微頷首:“吾知晓了,晚间自会前往。”
赵光义再次躬身道谢,而后转身,带著內侍,缓缓走下嵩山。
夜幕降临,东都洛阳的皇宫养心殿內,灯火通明。殿內的格局与昨日除夕略有不同,赵光义位置的坐边,多设了一张紫檀木大桌,桌上摆满了珍饈美味,酒水佳肴,皆是宫中最好的。
赵光义身著常服,站在殿外的台阶上,身后站著秦王赵元僖和寧王赵元儼。
二人皆是一身锦袍,神色恭敬,却难掩心中的好奇。
“父皇,您说的贵客,究竟是谁啊?”赵元僖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
赵光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多问,等下便知。记住,见到贵客之后,务必恭敬,不得有半分失礼。”
赵元僖连忙躬身应是,心中的好奇更甚。
赵元儼则站在一旁,低著头,一言不发,肚子却不爭气地“咕咕”叫了几声。
他中午为了提早过来,只匆匆吃了几口饭,此刻早已飢肠轆轆,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殿內的餐桌,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白光,如流星般从天际划过,转瞬便落在了三人面前。
光芒散去,萧良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身著白袍,周身光晕流转,明明站在灯火之下,却仿佛比灯火还要耀眼。
赵光义瞳孔骤缩,连忙躬身行礼:“臣赵光义,恭迎真仙圣驾!”
赵元僖和赵元儼见状,皆是大惊失色。
他们虽听闻过真仙的传说,也见过真仙引发的奇景,却从未亲眼见过真仙面容。
此刻见到萧良这般超凡脱俗的模样,二人皆是呆立当场,下意识地就要跪倒在地。
萧良抬手,一股温和的力量隔空將二人扶住,淡声道:“今日乃是私下友人聚会,不必拘束,隨意即可。”
赵光义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激动,再次躬身行礼。
赵元僖和赵元儼则依旧处於呆滯状態,跟著赵光义躬身行礼,偷偷地打量萧良,心中惊嘆不已:原来这就是仙人之姿!果然超凡脱俗,非同凡响!
三人隨著萧良走进殿內,分宾主落座。萧良坐在左侧的主桌,赵光义坐在旁边,赵元僖和赵元儼则坐在下首的两边。
萧良目光扫过二人,眼中闪过一瞬金光,慧眼法术悄然开启。
只见赵元僖看向自己的眼中,满是嚮往与贪念,那是对仙人神通的渴望,也是对权力的覬覦。
而赵元儼的眼中,则满是敬畏与飢饿,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桌上的烧鸡,喉咙滚动,显然是饿极了。
萧良心中暗暗好笑,这兄弟二人,倒是性格迥异,一目了然。
他淡淡开口:“不必客气,用膳吧。”
话音刚落,赵元儼便忍不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烧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赵元僖见状,嘴角露出嘲讽意味的笑意。
宴席刚进行没多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著,一名太监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陛下,寧王殿下的长子赵宗瑞求见,说是……说是要找王爷討吃食,侍卫们没敢硬拦。”
赵宗瑞,乃是赵元儼的嫡长子,亦是其独子,年仅三岁,活泼可爱,深得赵光义喜爱。
但现在是特殊场合,仙人可是在场。
赵光义闻言,眉头微皱,看向赵元儼,没有说话。
赵元儼顿时满脸通红,尷尬地站起身,解释道:“父皇,儿臣中午提前出来,跟宗瑞说要去跟爷爷吃好吃的,答应他吃完带些回去。没想到这孩子等不及,竟自己找来了。”
赵光义正要开口训斥几句,却见萧良摆了摆手,淡声道:“无妨,让他进来吧。”
不久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便从殿外跑了进来。
孩童身著一身红色的小锦袍,虎头虎脑,看到殿內的眾人,顿时有些紧张,怯生生地对著赵光义磕了个头:“孙儿宗瑞,拜见皇爷爷。”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到赵元儼身边,钻进了他的怀里,小脑袋还偷偷地探出,好奇地打量著萧良这个陌生人。
不知为何,萧良给他的感觉竟格外的亲切。
萧良看著赵元儼怀中的孩童,目光微微一凝,有些惊讶。
这孩童的体內,竟藏著一颗七窍玲瓏心。
七窍玲瓏心,天生赤诚,聪慧过人,为人正直,嫉恶如仇,乃是世间罕见的至善之心。
在修真界,拥有七窍玲瓏心的人,皆是修炼奇才,悟性极高,能快速领悟道法精髓。
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无法修炼,即便如此,拥有七窍玲瓏心的人,也註定是个好人,一个正直坦荡之人。
只是,在勾心斗角的皇室之中,这份善良与正直,未必是优点。
萧良看著赵宗瑞,想起自己在修真界的一位道友,亦是拥有七窍玲瓏心之人,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了。
兴许是想起了那位老友,连带著萧良对赵宗瑞也多了几分好感。
於是他对著赵宗瑞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到我这边来。”
赵宗瑞看著萧良,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他抬头看向赵元儼,见父亲点了点头,便从父亲怀中爬出来,小跑到萧良身边,仰著小脸,脆生生地问道:“你是谁呀?我该喊你哥哥,还是伯伯?”
萧良闻言,忍不住笑了:“都可以。”
一旁的赵光义连忙说道:“宗瑞,不可无礼,这位是真仙,快叫仙人!”
赵宗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著萧良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仙人好~”
萧良笑著点点头,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的手中。
赵宗瑞接过糕点,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吃东西时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倒是跟他爹挺像。
坐在下首的赵元僖见状,眸光微动。他知道,自己若是不再多表现表现,风头就被老五抢光了。
於是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对著萧良躬身道:“真仙神通广大,庇佑大宋,乃我大宋之幸,万民之福。臣敬真仙一杯,愿真仙仙福永享,万寿无疆!”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脸上满是恭敬。
萧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算是回应。
赵元儼见状,也连忙反应过来。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站起身,对著萧良咧嘴一笑,有样学样地说道:“真仙,你救了好多百姓,是好仙,臣也敬你一杯!”
这话虽直白,却发自肺腑。
萧良看著他憨厚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於是微微頷首,再度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赵光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若有所思。
宴席上的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萧良偶尔会问赵宗瑞几句,孩童的回答天真烂漫,惹得眾人莞尔。
赵元僖时不时地说些奉承话,赵元儼则埋头吃著东西,偶尔附和几句。
夜色渐深,萧良起身告辞。赵光义亲自送他到殿外,看著他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春节很快便过去了。
没过几日,赵光义下旨,命秦王赵元僖及其他王爷,各自返回藩地,唯有寧王赵元儼,被留在了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