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黛莉。
她微微低头, 双手捏在一起,略有些紧张的样?子,目光忽闪, 正在思索要如何回答他。
在家里,穿戴的没有那么?拘束,只?不过一身简单的米色哔叽裙子, 都有些微微发旧了。
他们家为?了做生?意,更好的与?其他商人交际,在居住环境做了不少的努力, 费尽心思将这?个公寓装饰的如此舒适。
他的观察力比普通人要好一些,稍微用心就能够看得出来。
就弗莱德先生?生?活的房间内的陈设, 以及黛莉现在的穿戴。
他们私下的生?活依旧很朴实,无?论男女都并无?半分恶习,十?分认真?的在经营营生?。
这?对于出身白教堂的爱尔兰人来说, 着实是罕见。
所以说, 爱尔兰人也不都是五毒俱全的。
尽管他们家也曾经迫于生?计走过一些小小的歪路,但实属无?奈之举, 如果没有人依靠和正道?走, 以后只?会被迫走更多的歪路。
就像那些在伦敦闹独立的恐怖分子, 根据他掌握的线索, 背后得到的赞助,说不定就来自大英政府某个高级官员。
这?群人危险又无?知,被利用成为?政客排除异己马前卒,就连自己在为?谁而发动暴力都不清楚。
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凶手。
他的思绪飘着, 如此想了想,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深棕红发,灰绿眼, 如此美好,坎宁顿时偏开目光。
她在此刻微微拧起眉头。
“他,他确实将位置最好的店铺租给了我们,就勒曼街的那家闹过鬼的屋子,那里位置不错,听经理说,那里闹鬼也不是真?的,而是有人故意干的坏事。
其他的条件,他也都做了。”
“是吗?”
坎宁回过头,看向弗莱德与?纳什先生?。
“是的,是的,小罗宾逊先生?确实做了,他很支持我们追究此事,我们……人在屋檐下……”
纳什先生?试探着他的脸色。
坎宁一副他理解的表情。
“那就好,我知道?,想在白教堂做生?意并不容易,这?些人盘根错节,难以躲过。
如果他以后想迫使你们做些其他的事,或者翻脸……你们可?以来找我,不要被他裹挟。”
“也不必有什么?顾虑,提供保护不过是我的职责所在。”
“罗宾逊家以后有什么?别的动作,也可?以告诉我。”
他知道?,光是一句职责所在未免有些苍白,也并不轻易给出这?样?让人产生?疑虑的许诺,可?是如果不说的明白一点?,他不放心。
“好。”
黛莉点?头。
坎宁见事情交代清楚了,便慢慢站起身。
“既然事情说明白了,我也不打扰了。”
他转身看向纳什先生?,看了看弗莱德,最后稍稍转身。
黛莉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让开路来,思索了片刻又停住脚。
她抬起头仰视他,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敬重,又有点?眼巴巴的。
“留下来吃完晚餐再走吧,外?面雨太大了,路上不安全,况且,你这?么?忙还特意来看我爸爸,还愿意为?我们做主,我们合该款待才对,况且饭都做好了。”
坎宁见她不让,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觉得也不好就这?么?走,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好。”
她见他答应了,果然扬唇露出一抹欣喜的微笑?,偏了偏身,请他先行一步。
待坎宁先一步擦身走了过去,她才在坎宁的背后朝着纳什先生?与?弗莱德狡猾的眨了眨眼。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三言两语之间,他就这?么?答应留下了。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感觉自己是个新兵蛋子,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黛莉。
又看向坎宁的背影,忽然有些咂舌。
片刻后,餐厅内。
根据座次,纳什先生?坐在桌头,丽莎与?玛丽坐在他的左右两边,坎宁坐在丽莎身边,对面是黛莉。
他们几人吃的不过是几家肉店蔬菜店里卖的普通肉类和菜,虽然不寒酸,但也并不如上流晚宴上那种精致的山珍海味佳肴。
不过,坎宁并不挑食,他用餐的姿态十?分从容,也不爱说话闲聊。
无?论是丽莎还是玛丽,都不自觉的收敛了平时吃饭爱唠嗑的习惯,放快速度切割着盘中肉。
坎宁对此心知肚明,他故意说有事,就是为?了避免她们因为?他而不自在。
但他发觉自己又不忍心看她眼巴巴的又落空,只?得勉强放慢了用餐的速度,夸了夸桌上的牛排煎的好。
此话一出,桌上几人也纷纷硬着头皮夸起了牛排。
“味道?真?不错。”
“火候合适。”
黛莉简直要被他们给逗笑?了,她努力的压着唇角,慢慢地将饭菜吃净。
饭后,雨势渐渐停下,也没有理由再找借口留他。
黛莉让仆人拿了伞过来,她亲自拎着伞,走下楼,将坎宁从门厅送出去。
外?面虽然雨小了,但街上哗啦啦的淌着水,路灯四周扑腾着蛾子,坎宁的马车夫就停在路边。
她替他撑起伞,错后一步站在距离他半步的位置,一路将他送下门口的台阶与?路肩。
直到坎宁走进车里坐下,她才帮忙把车门关上,又在外?面比划了两下。
坎宁将窗户拉开,她微微倾身,笑?眯眯的看着他。
她知道?,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可?以安安心心,无?所顾忌的做生?意,沉浸在经营中,不必整天殚精竭虑。
想到这?里,她的笑?意愈发真?诚。
“慢走,晚安。”
坎宁抿唇点?头,敲了敲车壁,马车随即腾腾向前去,将车窗外?的人影越拉越小。
…
第二天清早,天气?阴沉,雾霾与?水蒸气?缭绕,昨夜送走客人后不久,雨下了一整晚,几乎将整个城市都泡发了。
黛莉披着一件晨袍,从艾米丽手中接过了今天的信件。
第一封来自保罗。
保罗说,他已经找律师捏造好了诉状,弄去了法院,一周后就会传唤,要求弗莱德到那时候准时出面。
黛莉把信看完,拿回了卧室里交给弗莱德。
随后,她才继续回到书桌边工作,将图纸继续画完。
新店的第一层楼,如果砸掉厨房的隔墙,只?留承重柱,然后再留着冷库,除开楼梯,那么?可?使用的面积就是两千六百英尺。
黛莉手上是一张极其专业的等比例建筑图,她用木尺和铅笔在纸上画来画去。
大约规划出了十?个区域。
包括冷库外?的冰鲜肉类区和干货区,这?两个地方占据了原本厨房的位置。
对面是往楼上的楼梯间,这?里在一楼开业时要用木板封起来。
他们还得利用窗洞开一道?后门,连通屋后的窄巷,供给施工二楼的工人在一楼开业时好上下进出。
原本是配酒室的地方,全都打掉了,预计会变成售卖兜装蔬菜水果的柜台。
至于原本是大厅的地方,则安置其他七个区域。
大门口要做一横排围挡与?收银台,大约八个收银口,要同?时容纳上百人结账。
上面的厨房和收银区几样?一减,就还剩下一千零几百平方英尺。
塞下剩下的七个区域,每种就能分到二百平方英尺,倒是可?以做到行距广阔。
黛莉准备在店内最中间卖利润最高的自产熟食,做一个封闭式的熟食柜台,以及一个小小的甜品和饮品柜台。
其他六个区域围绕这?里散开,就是一些自选货物区域了。
她将布局工作一点?点?处理完,又开始设计大量的柜组细节。
忙碌到正中午,艾米丽过来呼唤她准备吃饭,才回过神来,将铅笔放下。
“已经中午了吗?”
黛莉揉了揉眼睛站起身。
她走出屏风,恰好丽莎挽着提包走了进来,一脸紧张兮兮地过来,连外?套都忘了交给艾米丽。
“黛莉!你知道?我们今天发现了什么?吗?”
“怎么?了?慢慢说。”
丽莎将手里的东西,外?套和帽子全都交给艾米丽,拉着黛莉往弗莱德的卧室走去。
他正一脸惬意的坐在沙发上看书。
装了两天的病,今天也该痊愈一点?了。
他也好奇地看着紧张兮兮的丽莎。
丽莎将门关好,拉着黛莉走到床尾凳坐下。
“你们两个人绝对想不到,今天一早我到店里时,店里的员工立刻跟我汇报,说就在昨他傍晚要关门的时候,下着那么?大的雨,来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客人在门外?躲雨。”
“店员出去给他们介绍东西,又给试吃又给茶喝,他们什么?东西也不买,只?探望店里的东西,十?分的可?疑。”
“我问清楚了这?二人的长相,又出门去了一趟码头区,找了些老熟人,才打听出来,这?两个人正是瑞德列安银饰行老板的债户。”
“这?两个人绝对是被他们派来的踩点?的,你们说,我们跟他们家无?冤无?仇的,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的主意?”
黛莉还记得,这?银饰行老板与?克洛默迪家的某个经理是亲戚。
这?似乎是与?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但如果她猜的没错,或许这?便是她想要的,能够借来彻底在那几个家族间立住脚的机会。
要是他们动手,她马上就去找坎宁先生?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