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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鸟群
    第113章 鸟群
    儘管许墨已经为可能出现的二级丧尸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情况却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的几天堡垒四周依旧保持著一种诡异的平静,新“刷新”的丧尸数量似乎都比之前少了一些,游荡的一级变异体也恢復到之前那种零星出现的状態,並未再观测到大规模聚集或异常进化的跡象。
    这份平静,反而让许墨心中那根关於二级丧尸的刺,扎得更加隱蔽而深沉。
    他绝不相信问题已经解决,那只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或者说,是更高级的猎食者学会了更好的隱藏。
    生活再次被规律填满,观察、匯报、锻炼。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许墨养成了一个习惯一—將对讲机的公共频道始终保持在开启状態,並將音量调整到既能清晰听到对话,又不至於干扰他修炼的背景音级別。
    之所以这么做,並非为了融入那些閒聊,而是抱著一丝希望,希望能从其他一百多位观察员零碎的匯报中,捕捉到任何可能关於二级丧尸的蛛丝马跡。
    毕竟,144双眼睛监视著这片区域,任何异常都可能在某个角落被发现。
    然而,十多天过去了,对讲机里传来的,大多是与威胁无关的內容。
    起初,是一些关於末世刚刚降临时惨痛经歷的回忆,或是江城庇护所早期经歷的数次尸潮围城的惊险故事。这些话题虽然沉重,但至少还能提供一些歷史信息和生存经验,许墨也会认真倾听。
    但渐渐地,当外部威胁不再紧迫,长期封闭环境带来的无聊和压抑开始显现威力。话题的风向开始跑偏,顏色也逐渐变得不那么正经起来。
    一些性格外向或耐不住寂寞的观察员,开始分享起末世前看过的某些“艺术作品”的“深刻”观后感,或者是对某些女明星的“学术性”探討。
    不过这个时候对讲机里往往会传来一声法不可轻乱的回应,就是不知道是哪个观察员说的。
    听到这些时,许墨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不过他依旧没有关闭对讲机。
    这不是喜欢听,主要是为了“批判”这种在艰苦环境下依旧不忘低级趣味的行为,並以此警示自己要保持清醒和自律。
    对,是在批判性的听!
    就在这种时而紧张、时而无聊、时而需要“批判性收听”的日子里,时间悄然流逝。
    这天清晨,许墨刚从深沉的修炼睡眠中醒来,就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兄弟们,姐妹们!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咱们在这豪华单间”里,已经整整住满一个月啦!”
    “臥槽!真的假的?都一个月了?我怎么感觉才过了半个月?”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又好像过得好慢————”
    “一个月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频道里顿时响起一片感慨之声,有人兴奋于坚持了下来,有人感慨时光飞逝,也有人流露出对江城亲人的思念。
    听到这些对话,许墨才猛然惊觉,自己在这座编號c—07的堡垒之中,竟然已经度过了整整三十个日夜。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江城內城租下的那间带院的房子,不知道被江城封存后,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许墨也回顾了一下自己这一个月的生活:
    每日不间断的观察与记录,见证了丧尸潮汐般的“刷新”与“消退”,经歷了地雷阵的喧囂与危机,並及时发现了其加速进化的隱患。
    成功获取了巴雷特重型狙击步枪及其配套弹药,极大增强了远程狙杀能力。
    对二级丧尸存在的疑虑始终未消,对红星工业区废墟源头的秘密好奇心日益加重。
    原本计划去探索的,但是因为有潜在的二级丧尸威胁导致自己一直没有成行。
    还有就是《十三太保横练》的修炼从未有一日间断,牛皮境的根基被打磨得无比坚实,气血旺盛,体魄强健远超常人。
    想到这里,许墨的眉头又微微皱起。
    这些天下来,他隱隱感觉到,自己的《十三太保横练》似乎到了一个新阶段。
    大概从四五天前开始,许墨每日早晚採气时,清晰地感觉到那一丝被吸纳的朝阳紫气与自身气血的互动发生了变化。
    之前,这股能量会壮大他的气血,让他感受到气血的汹涌澎湃。
    但现在,这股能量进入体內后,不再有明显的“壮大”感,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之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並非消散,更像是更深层次的融合与浸润。
    他的身体仿佛一块巨大的乾涸海绵,正在贪婪地吸收著这些能量,进行著某种更本质的蜕变。
    没有师傅教导,许墨也无法確定这到底是不是突破铁骨境的正確前兆,亦或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每次採气结束后,他非但没有不適,反而感觉精神格外饱满,身体通透,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应该不是坏事————”许墨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並决定继续坚持每日採气。
    “呱—呱——呱—
    ”
    就在许墨出神思考自身修炼问题的时候,几声嘶哑难听的乌鸦叫声,突然透过观察孔的缝隙,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打断了他的沉思。
    “晦气。”许墨下意识地低声骂了一句。
    末世之中,乌鸦这种食腐鸟类往往与死亡和衰败紧密相连,大清早就听到它的叫声,確实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抬头通过几个观察孔寻找,却只闻其声,不见其影,无法將这个带来不祥预感的“邻居”解决掉。
    也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另一个观察员的抱怨:“妈的,真晦气!大清早的,哪来的乌鸦在老子堡垒顶上叫唤?听得人心里发毛!”
    “嘿,你那边也有?我这边运气就好多了,早上看到一群不知道叫什么的白鸟,从旁边飞过去,挺漂亮的。”
    “我这边也是,看到几只羽毛挺鲜艷的小鸟,在废墟里找东西吃呢。”
    “我这边倒是安静,啥也没看到。”
    话题立刻被引到了鸟类上,长期被限制在一个空间內活动范围有限,能做的事情屈指可数,任何一点外界的风吹草动,哪怕是几只鸟儿的出现,都足以成为大家分享和討论的焦点。
    然而,就在大家兴致勃勃地分享著各自看到的“鸟况”时,一个相对冷静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带著一丝凝重:“各位,先別忙著分享趣闻了。如果只是一个人听到乌鸦叫,或者看到几只鸟,那很正常。但是————如果很多人都同时在各自分散的堡垒附近,观测到鸟类异常活跃,甚至听到不详的鸟叫声,这个事情,恐怕就有点不对劲了。”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许墨记得是d区一位年纪稍长的观察员。
    听到这句话,许墨暗暗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就在大家开始分享时,许墨心中就已经產生了同样的疑虑。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在这片被死亡和诡异笼罩的废墟之上,任何群体性的异常现象,都值得高度警惕。
    “说得对!”立刻有人附和,“我建议立刻向指挥部匯报这个情况。”
    “a—02收到。”a—02的声音很快响起,依旧沉稳,“在大家开始討论鸟类现象时,我已经將情况整理並上报给指挥部。目前尚未收到明確指令。请大家保持警惕,继续观察,如有新的异常,及时补充。”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似乎是在解释也可能是在说给自己听:“大家也知道,末世后,天上的卫星网络完全瘫痪,我们无法通过卫星图像进行大范围的环境监测。指挥部可能会动用高空侦察机或者其他探测手段进行核实,这需要时间。”
    听到a—02的话,许墨暗自点头。他以为自己反应已经够快,没想到聪明且负责任的人更多。这个由144名观察员组成的网络,確实在发挥著作用。
    频道里的话题隨后又转向了其他閒聊,许墨依旧开著对讲机,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
    然而,平静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许墨一组拳架刚刚打完,气息还未完全平復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激动,甚至带著一丝颤抖:“大家快,快看天上!你们看天上,我的天!你们看到了吗?!”
    这声惊呼瞬间让整个频道安静了下来。
    许墨心中疑惑骤起,一个箭步衝到视野最开阔的顶部观察孔,抬头向天空望去—
    下一刻,许墨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滯。
    只见在红星工业区那铅灰色天幕的背景之上,一片庞大到令人室息的“乌云”,正从远方缓缓推移而来。不,那不是乌云!那是由无数只飞鸟组成的洪流!
    许墨立刻抓起手边的高倍望远镜,死死地盯住那片移动的“乌云”。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望远镜的视野中,那片“乌云”是由密密麻麻、
    数不清的各类鸟儿组成的。它们仿佛失去了物种间的隔阂与敌意,混杂在一起,共同向著南方飞去。
    通过望远镜,许墨能看到成群结队的麻雀、燕子等小型鸟类,如同躁动的沙粒,构成了鸟群的基层。
    也能看到体型较大的乌鸦、喜鹊、斑鳩夹杂其中,它们嘶哑或咕咕的叫声匯聚成一片混乱的喧器。
    许墨甚至能看到一些本该是猛禽的猎隼、苍鹰,此刻也收敛了爪牙,安静地飞行在鸟群之中。
    更让许墨心惊的是,他在鸟群中清晰地看到了一些变异个体。
    一只翅膀展开超过三米、羽毛呈现出不祥金属光泽的巨鸦;一只眼眶中燃烧著幽蓝色火焰、体型大如母鸡的怪雀:还有几只羽毛脱落大半、露出下面惨白色骨翼、却依旧能顽强飞行的畸形鸟类。
    这些正常鸟类与变异鸟类此刻竟然相安无事,共同遵循著某种强大的本能或指令,组成了这支浩浩荡荡的迁徙大军。
    它们翅膀扇动发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如同远方瀑布轰鸣般的低沉嗡鸣由远及近笼罩了整个红星工业区。
    鸟群飞得並不算太高,其庞大的体积和数量,使得阳光都被大幅度遮蔽,堡垒周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情况?!”
    “百鸟朝凤?不对,这他妈是百鸟逃难吧!”
    “它们在做什么?现在不应该是春天吗?”
    对讲机里瞬间被各种震惊和猜测的声音淹没,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见的天空异象所震慑。
    许墨放下望远镜,脸色无比凝重。他望著那片如同厚重毯子般覆盖过天际的鸟群,心中翻腾不休。
    如此大规模、跨物种、甚至连变异体都包含在內的群体性迁徙,这绝不仅仅是气候原因那么简单。
    天空中那片由无数羽翼组成的、遮蔽天日的乌云,持续飞行了足足十多分钟,其庞大的规模才逐渐变得稀疏,最终化作零星的黑点,消失在南方天际线的尽头。
    堡垒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前鸟群翅膀扇动带来的巨大嗡鸣声消失了,对讲机频道里也罕见地陷入了一片沉默,仿佛所有人都被这壮观而又充满不祥意味的景象夺去了声音,沉浸在各自的震惊与思索之中。
    许墨缓缓放下举著望远镜的手,沉默地注视著鸟群消失的方向,內心波澜起伏。
    如此庞大、跨物种、甚至无视了变异与正常界限的群体性迁徙,其背后代表的含义,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在某个瞬间,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他的脑海一“难道之前的丧尸危机、永夜、洪水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席捲一切的末世,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个想法让许墨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如果连天空的飞鸟都预感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灾难,开始如此仓皇而统一地逃离,那么留在地面上的人类,又將面临什么?
    鸟群迁徙的方向並非直指江城庇护所,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如此规模的异常现象,江城方面不可能监测不到。高空侦察机、远程雷达、或者其他探测手段,一定已经將信息反馈了回去。
    “经此一事,江城高层,恐怕要开始认真考虑防空问题了。”许墨暗忖。
    他之前观察过江城的防御,那钢铁壁垒和密集火力主要是针对地面威胁设计的。面对如此诡异的变异鸟群,现有的防空力量是否足够?这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至於引发这次史无前例的大迁徙的原因,许墨脑海中闪过几种猜测:
    一是环境剧变,可能是北方或者鸟群原本的棲息地,发生了某种极端的环境恶化。比如持续的酸雨、致命辐射尘、或者温度骤变导致生存环境不再適宜。
    二是天敌降临,这个许墨感觉可能性比较大。可能是某个区域出现了某种更可怕、专以鸟类为食的空中变异体或未知生物,迫使所有鸟类不得不放弃领地集体南迁。
    还有就是某种人类尚未理解的、更深层次的信號作用於所有飞禽的本能,驱使它们逃离这里。
    每一种可能性都指向一个更加严峻和未知的未来。
    “但有一点我可以確认,”许墨的目光变得深邃,望向窗外那片死寂的废墟,又仿佛穿透了时空,“在此时此刻,在我们不知道的某个地方,一定正在发生著某种不得了的大事。这场鸟群迁徙,只是那场大事投射到我们这里的一个微小缩影。”
    通讯不畅带来的信息壁垒,在这种剧变面前,显得尤为致命。
    他们这些身处前沿的观察员,如同被困在孤岛上的水手,能看到异常的海浪和天空,却无法得知风暴的中心究竟在哪里,规模有多大。
    作为一名普通的倖存者,许墨深知自己能力的边界,他无法探知真相的全貌,无法改变大局的走向。
    此刻,许墨心中唯一的、也是最朴素的愿望,並非是探究那遥不可及的真相,而是:“希望大家都安全吧。”
    这“大家”,既指他在江城那仅有数面之缘的“熟人”冯大勇、赵明、王纳德,也指对讲机里那些素未谋面却共同坚守了一个月的“战友”们,更包括了在末世中所有艰难求存的人类同胞。
    在这愈发显得深邃莫测的末世洪流面前,个体的力量是如此渺小。除了努力提升自己,或许,也只能怀著这份微小的祈愿,继续走下去。
    天空恢復了铅灰色,但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比之前更加浓重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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