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將林海问到了，他嘴角的笑意也僵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说道：“警官，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私事，我无权过问，也不知情。”
    “不知情？”江野向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如炬，“那你在案发第二天，收到的那笔来自盛世集团的两亿『諮询费』，你又该如何解释？据我所知，盛世集团，可是李天宇先生最大的竞爭对手。”
    审讯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空了。
    林海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他藏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那是我们公司正常的商业諮询服务，江警官，如果你怀疑我和李天宇的死有关，请拿出证据，而不是在这里，用一些捕风捉影的商业往来，来对我进行无端的猜测。”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强硬。
    “证据？”江野笑了。
    他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林涛的个人档案。
    当林海看到屏幕上，他那个同父异母弟弟林涛的照片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儘管他极力掩饰，但那一瞬间的惊慌，还是被江野和秦雪精准地捕捉到了。
    江野指著档案上的照片，说道：“林总，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这个人叫林涛，据我们调查，他是嫌疑人，也是你的弟弟，而且，他在案发后不久，就失踪了，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他与这起灭门案有重大关联。”
    “我们只是想请你配合，提供一些关於他的线索，毕竟，你们是亲兄弟，不是吗？”
    江野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敲打在林海的心防上。
    林海死死地盯著江野，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认识他。”
    他矢口否认了自己和林涛的关係。
    这是最愚蠢，却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反应。
    就在审讯陷入僵局的时候，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谢杰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文件，快步走到江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江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林海，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总，就在五分钟前，我们技术队的同事，从你弟弟出租屋垃圾桶里找到的烟盒上，成功提取到了一份完整的dna。”
    “而这份dna的比对结果，刚刚出来了。”
    “它不属於你的弟弟林涛。”
    江野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说道：“它属於一个叫『周强』的男人，前武警特战队员，退役后因为故意伤人罪入狱五年，一年前刚刚出狱，而他现在的身份……”
    “是你林总的私人司机兼保鏢。”
    当“周强”这个名字和那份dna比对报告被摆上檯面时，林海脸上那副从容不迫的面具，终於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藏在金丝镜片后的瞳孔猛然收缩，儘管只有一瞬间，但那种被意外击中要害的惊慌，还是没能逃过江野和秦雪的眼睛。
    周强，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自认为处理得最乾净的一步暗棋。
    他做梦也想不到，警方竟然能从他弟弟家的一个垃圾桶里，通过一个不起眼的烟盒，找到这枚足以致命的暗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海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份dna报告。
    “周强只是我公司的员工，负责我的安保工作，他认识什么人，或者不认识什么人，我怎么会知道？”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为这个突发的状况，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解释很苍白，但却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挣扎。
    江野笑了，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林总，你是在侮辱我们警方的智商，还是在侮辱你自己的智商？”
    “周强，前特战队员，有故意伤人案底，是你最贴身的保鏢，这种人会无缘无故地去认识一个是你弟弟的癮君子？”
    “还是说，这是你林总亲自下达的命令？”
    江野的声音像一把锥子，一下一下地戳在林海的心理防线上。
    秦雪在一旁补充道：“林海，你现在的表情在告诉我，你在撒谎，你的左手下意识地握紧，这是典型的防御姿態，你的眨眼频率比刚进来时快，证明你內心正处於极度的紧张和焦虑中。”
    “你派周强去找林涛，是为了灭口，或者拿走什么东西吧？对吗？”
    林海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摘下眼镜，用一块丝绸手帕缓缓擦拭著，这个动作让他爭取到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他重新戴上眼镜，脸上的惊慌已经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抬起头，直视著江野的眼睛：“警官，我再说一遍，请拿出证据，没有证据，仅凭一个烟盒和你们的猜测，就想给我定罪吗？你们应该知道，传唤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他开始反击了。
    他在提醒江野，二十四小时一到，如果拿不出更实质的证据，就必须放他走。
    江野知道，对付林海这种人，纯粹的心理压迫效果有限，他那颗被金钱和权力武装起来的心臟，远比普通罪犯要强大得多。
    审讯，陷入了僵局。
    “把他带下去关押，时间到了，再放他出去。”江野对门外的警员说道。
    他很清楚，继续审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他已经达到了这次“敲山震虎”的目的。
    林海那看似镇定的外表下，一颗恐慌的种子，已经被种了下去。
    ……
    重案三组办公室。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却如同天堑。
    “这个王八蛋，心理素质太强了！”马凯满脸的不甘。
    陈国利也摇著头，点上了一根烟：“他这是算准了我们手里没有能直接定他罪的证据，在跟我们拖时间。”
    江野走到白板前，看著上面错综复杂的关係网，陷入了沉思。
    周强这条线，是意外之喜，但也被林海用“巧合”硬生生扛了过去。
    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那两个核心。
    一是林涛本人在哪里。
    二是周强在哪里，他去找林涛，拿走了林涛的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里面一定有东西！
    可是，这个信息来源於“备註”系统，他无法直接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