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跑遍全国的劳务市场去找人吧?”陈国利皱著眉。
江野说道:“我们换个思路,杨天躲了十年,他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被找到,被凶手找到,或者被警察找到。”秦雪回答。
“对,所以,他一定会选择一个最不起眼,最不容易引人注目的地方工作,滨海市这么大,有没有哪个地方,是三教九流匯集,最適合藏人,也最容易找到零活乾的?”江野点头。
陈国利沉思片刻,眼睛一亮:“城西的五金机电城!”
“那地方是滨海市最大的五金、电子零件集散地,而且……旁边就是自发形成的劳务市场和规模巨大的城中村,几万人挤在那一片,別说藏个人,就是藏十个人,都很难找出来,而且,那地方各种维修店、小作坊遍地都是,最不缺的就是杨天这种有手艺的维修工。”
“好,那我们分两组调查。”江野当机立断。
“陈老师,你和秦雪一组,以社区排查的名义,去那边的城中村走访,重点排查十年前搬来的一家人,一对夫妻加个儿子。”
“我一个人去机电城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方向的调查也在进行中。
第一个方向,由马凯负责,主抓那张凶手的模擬画像。
一张张新鲜出炉的画像,如同雪片一般,被迅速下发到了全市的每一个分局、派出所,甚至是社区警务室。
马凯带著重案一组和二组临时抽调的几名年轻警员,组成了十几个摸排小组,一头扎进了滨海市最复杂,也最接地气的街头巷尾。
城南的龙蛇混杂的老旧小区、滨江公园附近人来人往的沿江步道、拋尸垃圾站周围的商铺和居民楼……所有这些区域,都成了他们重点走访的目標。
“你好,社区民警,打扰一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老板,忙著呢?耽误你一分钟,看看照片上这人,眼熟吗?”
“大爷,遛弯呢?我们是警察,想跟您打听个人……”
然而,这样的街头走访,效率远比想像中要低得多。
模擬画像毕竟不是照片,它只能还原出一个人百分之九十五的样貌,剩下的百分之五,却足以让无数人在辨认时產生偏差。
有的大爷看著画像,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他隔壁单元的租户,结果警察找上门去,发现只是个同样有点方脸的中年人。
有的小卖部老板娘,说前两天有个长得很像的人来买过烟,可当警察调出监控,又发现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一天下来,几十个摸排小组,收回了上百条“疑似线索”,但经过一一核实,最终都被证实是误认。
马凯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快喊哑了,却依旧一无所获。
凶手就像一个幽灵,只在那张画纸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却在现实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个方向,由支队的定海神针,魏大勇亲自负责。
他的任务,是调查十年前,所有与那几个死者相关的,“意外死亡”案件和悬而未破的凶杀案。
魏大勇带人直接去了市局的档案库。
档案库里有一排排金属架子,上面塞满了成千上万份尘封的卷宗。
这些卷宗,记录著这座城市过去几十年里,发生过的所有罪恶、悲剧和谜团。
魏大勇要做的,就是从这片卷宗的海洋里,打捞出那个可能连接著现在和过去的卷宗。
负责管理档案库的警察老王看到魏大勇,问道:“老魏?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魏大勇將一份申请递了过去:“遇到个硬骨头,得从根上刨。老王,帮个忙,把十年前,也就是2014年到2015年之间,所有记录在案的『意外死亡』,还有没破的凶杀悬案,都给我调出来。”
老王接过申请,看了一眼,咂了咂嘴:“嚯,你这范围可不小啊,你確定都要?”
“都要,一个都不能漏。”
“行吧,谁让你是领导呢。”老王嘆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一串钥匙,走向那片望不到头的档案架。
一个小时后,一辆落满了灰尘的小推车,被老王推到了魏大勇面前。
推车上,堆著小山一样高的牛皮纸档案袋。
“都在这了,你自己慢慢看吧。”
魏大勇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搬了张椅子,就坐在档案架旁边,打开一盏檯灯,开始了一份份地翻阅。
车祸、溺水、高空坠落、煤气中毒、工地事故……
每一份卷宗背后,都是一个逝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魏大勇看得极其仔细,他不仅看最终的结论,更看重办案的过程,勘查的细节,还有笔录里那些不起眼的证词。
他试图从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死亡事件中,找到与杨家、李慧、林明源,甚至王大龙,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交集。
但这工作量,远比想像的更加浩大和枯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魏大勇的眉头,越皱越紧。
……
下午,滨海市城西五金机电城。
这里是整座城市工业脉搏的末梢神经。
上千家店铺拥挤在一起,卖著从螺丝钉到大型发电机的一切零件。
江野穿著一身普通的夹克,一个人走在这片钢铁丛林里。
他径直走向了市场最深处,一个专门承接各种大型设备维修的区域。
这里的店铺,大多掛著“xx机电维修”、“xx动力设备服务中心”的招牌。
江野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店铺。
一个满身油污的老板正在埋头修理一台柴油发动机,看到江野进来,头也没抬地问道:“买啥?还是修东西?”
“老板,打听个事。”江野递过去一根烟。
老板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说。”
“我想找个老师傅,手艺好,专门修那种老式工具机的,你这有没有?”
老板撇撇嘴:“现在谁还用那老掉牙的玩意儿?都是数控的了,你要找那样的师傅,可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