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决断
七月六日,保德州城下。
在痛快地將陈奇瑜骂下线后,李来亨本来已经打算趁著对方士气低落,当即部署对保德州的进攻作战,高诚的六百多骑兵也渡河完毕,保德州城下的局面已经对顺军是空前有利。但此时,一份紧急军情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
陈国虎派往河曲的斥候带回消息——河曲县北部发现大股姜军活动的跡象,前锋哨骑数量激增。
“姜瓖的援军终於来了,我们不能在城下坐等!”李来亨当机立断,“必须主动北上,將战场选择在对我们有利的地方!”
他迅速做出了部署:“赵铁中!你率领第二部兵力,继续围困保德州!务必维持住压力,防止城內敌人察觉主力已动!”
“韩忠平、陈国虎!你们带第一司、第二司的主力,火速北上河曲!”隨后他又转向高诚:“高兄,此番打援还需要你手上的骑兵协助作战,还望你我双方密切配合!”
高诚当即一抱拳“不消李大哥说,我早就等的手痒了!”
七月七日,深夜。
河曲县,破虏营临时大营。
虽然已是深夜,但中军大帐內依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李来亨正与韩忠平、陈国虎、崔世璋、高诚等核心將领围在舆图前,商议著明日如何迎击姜镶南下的援军。
“报——!”
一名值夜的队官匆匆跑入帐內,脸上带著几分惊疑:“都尉!营外来了一伙骑兵,约莫四五十人,打著大同边军的旗號。他们自称是反正归顺”的义士,但却拒绝入城,始终在外面徘徊,他们说要主將给一个准信,他们才敢进来!”
“大同边军?这时候主动来降?”
陈国虎眉头一皱,第一个跳了起来:“都尉,这也太蹊蹺了!咱们刚到河曲,他们就来了?难保不是诈降之计!依我看,即便他们是真心来降,也不如先缴了械看管起来,等咱们打贏了这仗,查明底细再做处置!”
“不可。”李来亨摆了摆手,若有所思,“若是真心来投,咱们一见面就绑人,岂不是寒了后续投奔我们的人的心?但陈掌旅你担忧的也有些道理,传令下去,让他们领头之人,单人独骑,亲自入我大营一敘。若是他们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我们自然也给不出他们要的准信。”
“是!”
过了片刻,帐帘掀开。
一名身材魁梧、却剃著光头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虽然被卸去了武器,赤手空拳,但这身精悍的腱子肉和行走间透出的杀气,依然让帐內眾將暗暗点头一是个练家子。
“前大同边军千总,罪將王辅臣,拜见李將军!”
“王辅臣?”
听到这个名字,李来亨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原来是你。静乐那一仗,你跑得倒是挺快。”
王辅臣抬起头,借著烛光,终於看清了眼前这位年轻统帅的面容。那张脸虽然年轻,却正是那天在战场上令他绝望的身影。
“李將军年少有为,用兵如神。”王辅臣长嘆一声,语气中再无半点不服,“静乐一役,末將败得狼狈,未曾窥见將军真容。今日一见,方知將军確有天人之姿,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
“行了,少拍马屁。”李来亨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你我皆是军人,时间宝贵。你深夜来此,若只是为了说这几句恭维话,我现在便只能將你关入大牢了。”
王辅臣闻言,神色一肃,直起腰杆,道出了自己的来意:“李將军,明人不说暗话。上次静乐之败后,我就因为战败被下狱了,姜瓖这次放出来是让我戴罪立功。可这次我义父————哦不,是王进朝那廝南下,我觉得根本就是来送死的!沿著黄河南下河曲的地形和当初在汾河附近被將军您击败的形势是一摸一样的。
而且今日见到將军您已经到了河曲,我便觉得自己的推测十分正確,真要是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南下了,怕是明日我要么做了將军的刀下之鬼,要么逃回大同被那姜贼处死,反正都是个死”
他又指了指自己光禿禿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狠厉:“况且,姜贼已经剃髮投了韃子。咱们弟兄都是汉家儿郎,跟韃子打了半辈子仗,谁愿意去当二韃子?甚至被连韃子都不是的假韃子当狗一样呼来喝去!”
“所以,咱带著几十个弟兄反了!只求李將军给弟兄们一条活路!”
李来亨盯著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偽。
见李来亨沉吟不语,王辅臣咬了咬牙,拋出了最后的投名状:“將军!我知道您兵力虽精,但毕竟远道而来。王进朝那廝虽然无能,但手里还有三千兵马,依託地形死守,您一时半会儿也难啃下来。末將愿亲自带路,引导贵军精锐,绕过敌军哨探,直扑王进朝毫无防备的中军大营!取其首级,献於帐下!”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不可!”陈国虎再次反对,眼神如刀般盯著王辅臣,“他若只是投降也就罢了,一来就提带路偷袭,十有八九是奸计!想把咱们的大军引入陷阱!都尉,此人静乐新败,正可藉此死间”之计,戴罪立功,不得不防啊!”
“哎,陈大哥此言差矣!”年轻的高诚却显得颇为兴奋,他看著王辅臣,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我看这位王壮士颇为豪爽,不似作偽!不如就依他之言,尽起我军骑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若是成了,这保德州的困军立刻就解了!”
帐內顿时吵成了一团。
李来亨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他的脑海中飞速回忆著歷史上关於王辅臣的记载——此人在歷史上的记载中勇冠三军,性格反覆无常,数易其主,却也极为爱惜自己的性命和前程,绝非那种肯为他人做“死间”的愚忠之辈。
“投机求活,另寻明主。”李来亨心中下了判断,“这更符合他的性子。”
更重要的是,如果王辅臣所言是真,这確实是一个能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解决姜镶援军的天赐良机。这几千人若是硬打,那也要费自己不少力气。
“就信他一次!”
李来亨猛地一拍桌案,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看著王辅臣,自光如炬:“王壮士,我信你!但丑话说在前面,此战我务求快进快出!若让我发现你有半点异心,或者形势有半分不对————”
“末將愿立军令状!”王辅臣大喜过望,“若有半句虚言,不用將军动手,我自己把脑袋割下来!”
“好!”李来亨霍然起身,“集结所有马匹!今夜,咱们就去劫了王进朝的大营!”
他转头看向陈国虎:“陈掌旅,我知道你担心。但我军几次作战后缴获了大量的马匹,如今又有高诚將军的骑兵相助,是打是撤的进退之机在我们手上。
不过,这一仗具体怎么打,確是要好好谋划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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