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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征服与凯旋
    雪崩之后,长白山的天气诡异地放晴了数日。
    剧组没有离开,而是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g態,重新投入了工作。那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歷,像一把无形的锤子,敲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与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肃穆的专业精神。
    许乘风的b计划被完美地执行了下去。
    剧组的主阵地,后撤到了两公里外那片被山脊环抱的安全区。巨大的摄影机被架设起来,镜头换上了那种足以看清月球环形山的超长焦镜头。原本近在咫尺的演员,此刻在监视器里,却仿佛依旧行走在雪崩留下的那道狰狞“伤疤”边缘。
    空间的压缩,带来了视觉上的欺骗,也带来了执行上的巨大困难。
    “各单位注意!准备拍摄第七十二场,第三镜!”
    寧浩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了片场的每一个角落,他现在客串起了片场调度,乌尔善则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监视器后的创作上。
    雪坡上,黄渤和胡军正艰难地跋涉。他们此刻面临的挑战,不再是喷涌的哈气,而是与两公里外的导演组,进行“跨时空”的精准配合。
    “黄渤,情绪不对!”乌尔善的声音带著电流的嘶嘶声,从黄渤的耳机里传来,“你现在是劫后余生,不是郊游!我要看到你眼神里的疲惫,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黄渤立刻调整著自己的状態。他知道,在超长焦镜头下,任何一丝微表情都会被放大,任何一点情绪的偏差,都逃不过乌.尔善那双“像素眼”。
    “胡军,你的步伐!再慢半步!”乌尔善的声音再次响起,“风吹过来的时候,你要有一个被吹得趔趄的动作,身体向左倾斜十五度!对,就是这个角度!”
    这几乎是一种“遥控式”的表演。演员不再是自由发挥,而是在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框架內,完成每一个被设计好的细节。这很痛苦,也很考验功力,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在用最专业的方式,去弥补那场天灾带来的遗憾。他们是在与大自然博弈,更是在挑战电影工业的极限。
    许乘风没有过多地干涉拍摄的具体事务,他將艺术的疆域完全交还给了乌尔善和寧浩。他的角色,再次回归到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大总管”和“气氛组组长”。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確保前线的演员们能第一时间喝上滚烫的薑茶,確保后方的技术人员有足够的暖宝宝来维持设备的正常运转。他会穿著那件標誌性的始祖鸟衝锋衣,像一个幽灵般穿梭在片场的各个角落,检查著每一个安全细节。
    休息的间隙,他会让人在营地里支起大锅,燉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然后拿著大勺,亲自给每一个工作人员盛汤。
    “来来来,都过来喝一碗!”他吆喝著,“王砚辉老师,您是影帝,您先来!这汤是我亲自调的味,號称『柏林金熊壮骨汤』,喝了腰不酸腿不疼,上雪山有劲儿!”
    王砚辉这位低调的柏林影帝,被他这番话逗得直笑,接过汤碗,憨厚地说:“风哥你这汤,比奖盃实在。”
    整个剧组,就在这种时而紧张专业、时而轻鬆温暖的氛围中,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著。
    他们挑战著变化莫测的天气,在暴风雪来临前的“抢光”时刻完成拍摄;他们对抗著极度的严寒,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深夜里拍摄星空下的场景;他们克服著高海拔带来的缺氧和疲惫,反覆在雪地里奔跑、跌倒。
    每个人的身体都到达了极限,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那场雪崩,像一场残酷的洗礼,將这群来自五湖四海的电影人,锤炼成了一支真正的“战友”。他们不再是为了片酬或名声在工作,他们是在共同完成一件伟大的、值得铭记一生的事情。
    时间在这样的极限磨礪中飞速流逝。
    半个月后,长白山的所有外景戏份,只剩下最后一个镜头。
    那是一场全片的点睛之笔。
    倖存的科考队员们,在经歷了无数磨难后,终於登上了山巔。风雪渐歇,云开雾散,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们布满冰霜的脸上。他们看著远方地平线上那抹象徵著希望的微光,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复杂而又释然的微笑。
    这个镜头,必须在日落时分的“魔鬼时刻”完成。那是太阳落山前,天光最柔和、色彩最丰富的短短十分钟。一旦错过,就得再等一天。
    那天下午,整个剧组的气氛都显得格外凝重。
    所有的设备都提前调试完毕,所有的演员都已就位,大家静静地等在山顶,等待著太阳缓缓沉入远方的地平线。
    乌尔善站在监视器后,一言不发,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近乎偏执的专注。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画面,是他这部电影的“诗眼”,绝不容许有任何瑕疵。
    许乘风站在他不远处,没有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看著远方的天际线。
    终於,太阳的边缘触碰到了山脊。
    “准备!”乌尔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温暖。
    “演员!情绪!”
    黄渤、胡军等人深吸一口气,他们不需要过多的表演,过去这一个月在雪山上经歷的一切,已经足够让他们与角色融为一体。他们只需要抬起头,看著远方,將內心最真实的情感释放出来。
    “开机!”
    摄影机开始无声地运转。
    监视器里,一幅壮美而又充满力量的画面出现了。
    苍茫的雪山之巔,几个渺小却又无比坚韧的身影,迎著风,眺望著远方。金色的夕阳勾勒出他们疲惫的轮廓,在他们满是冰霜的睫毛上,跳动著细碎的光芒。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悲伤,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在毁灭之后,重新看到希望的、无言的感动。
    黄渤的嘴角,缓缓向上牵动,那是一个笑,却比哭更令人动容。
    胡军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缕遥远的光。
    完美。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情绪,都完美到了极致。
    乌尔善死死地盯著监视器,他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他甚至忘记了喊“cut”。
    他就那么看著,贪婪地看著,仿佛要將这一刻永远地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直到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他才仿佛从梦中惊醒。
    他没有立刻喊停,而是让摄影机继续转动著,记录下天光从绚烂到暗淡的全过程。良久,他才拿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而带著一丝沙哑:
    “cut!过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后天》,长白山部分,全剧杀青!”
    山顶上,先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愣愣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欢呼,紧接著,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和咆哮声,在这座沉寂了万年的山巔之上,轰然炸响!
    “杀青了!我们做到了!”
    “哦——!”
    黄渤和胡军,两位影帝,像孩子一样,不顾形象地在雪地里拥抱、翻滚。郭京飞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抱著身边的场务又哭又笑。
    工作人员们將手里的工具扔向天空,相互拥抱,庆祝著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乌尔善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缓缓地从监视器后站起身,疲惫的脸上,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的笑容。他的目光越过所有欢呼的人群,径直走向了那个正倚著一块岩石,含笑看著这一切的男人。
    许乘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乌尔善走到了许乘风面前。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对著许乘风,郑重地、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九十度。
    一个在片场骂人从不眨眼的“暴君”,一个让无数大牌演员都感到畏惧的“疯子”,此刻,却像一个最谦卑的学生,向他的老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眼神里写满了震撼和理解。
    “风哥,”乌尔善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没有你,这部电影,在京城那天就已经死了。是我太狂妄,以为艺术能战胜一切……是你,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把我的梦,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他说的,不是那场雪崩,而是从项目立项开始,许乘风为他扛下的所有压力,解决的所有难题。他不是在感谢一个投资人,他是在感谢一个真正懂他、支持他、甚至拯救了他的知己。
    许乘风看著他这副样子,先是一愣,隨即失笑。
    他上前一步,一把將乌尔善拉了起来,然后,在那位蒙古汉子错愕的目光中,抬起手,看似用力地,给了他胸口一拳。
    “行了啊,別整这套酸了吧唧的。”
    许乘风的脸上,又恢復了那种熟悉的、带著点“臭屁”的笑容。
    “电影是你拍的,苦是演员们吃的,我就是个负责掏钱和喊加油的。再说了,我这是为了我自己,这电影要是砸了,我那几个亿可就打水漂了。”
    他这番话,瞬间將那股略显沉重的气氛衝散,引来周围人一片善意的笑声。
    乌尔善看著他,也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许乘风没再理他,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已经筋疲力尽却又兴奋不已的剧组成员,振臂高呼:
    “行了!都別傻站著了!赶紧收拾东西,滚回京城去!”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得像长白山顶最纯净的阳光。
    “我宣布,棲息地年度庆功宴暨雪山凯旋慰问大餐,正式启动!地点,京城,海底捞!我请客!不把老板吃破產,谁都不许走!”
    “哦!!!”
    “风哥牛逼!!!”
    - “海底捞!海底捞!”
    震天的欢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发自肺腑。
    万茜站在人群外,看著那个被所有人簇拥在中心,正意气风发地接受著欢呼的男人,眼中异彩连连。
    这一刻的许乘风,不是那个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懒散掌柜,也不是那个陪她打游戏的网癮少年。
    他是一个征服了雪山,征服了人心,也征服了自己野心的,真正的凯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