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袁弘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路人甲”这三个字代表的深刻含义,服装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般,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围了上来。
“来来来,帅哥,这边请!”
“尺寸看上去差不多,这套难民的衣服应该能穿!”
袁弘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被两个热情的服装大姐一左一右架住,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茫然地回头看向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胡歌。
然而,胡歌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看著许乘风那张掛著和善微笑的脸,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
“风……风哥……”袁弘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许乘风压根没理他,反而掏出了手机,对著袁弘和善地一笑:“小袁啊,你们公司老板蔡总的电话多少?我跟她说一声,算是正式徵用了。咱们得讲规矩,不能白用人家的人。”
当初胡歌加盟时,许乘风就和唐人的蔡艺儂打过交道,算是认识。袁弘还处在被架走的懵圈状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报出了一串號码。
许乘风当著所有人的面,慢悠悠地拨通了电话,还特意按下了免提键。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想听听这位传说中的“幕后大boss”是怎么“仗势欺人”的。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喂,你好。”
“蔡总啊,你好你好,我许乘风。”许乘风的语气轻鬆得像在跟邻居拉家常。
电话那头的蔡艺儂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语气立刻变得惊喜又恭敬:“许先生!您好您好!您怎么会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许乘风靠在导演椅上,懒洋洋地说,“你家那个小伙子,叫袁弘的,在我这儿呢。我刚才看了一眼,觉得这小伙子形象不错,精气神也好,我这大製作正好缺几个龙套角色,就想让他客串一下,体验体验生活,也算是在履歷上添一笔。你看方便吗?”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听在蔡艺儂耳朵里,不亚於一声惊雷。
那可是许乘风的剧组!韩三平亲自坐镇的《后天》!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国內电影工业化的標杆项目!別说去演龙套了,就是能去片场端茶送水,那都是天大的机会!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唐人影视的演员参演了《后天》,公司的名气都能跟著水涨船高!
“方便!太方便了!”蔡艺儂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感激,“哎呀!那太感谢您了许先生!现实胡歌有事袁弘!感谢许先生的培养!这孩子能被您看上,是他的福气!您隨便用,儘管用!需要我们公司这边配合什么吗?我马上让他经纪人过去!”
“不用不用,人在这儿就行了。”许乘风笑道,“就跟你打个招呼。行了,不打扰蔡总了,先这样。”
掛断电话,许乘风对著已经被服装组套上破烂戏服的袁弘,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微笑:“看见没?你们蔡总同意了。欢迎加入《后天》剧组,好好干。”
说完,他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留下胡歌和袁弘两人在风中凌乱。
胡歌看著自己的好兄弟,脸上写满了愧疚。袁弘则用一种“我为你两肋插刀,你却插我两刀”的眼神,幽怨地看著胡歌,然后被服装组彻底拖走。
於是,袁弘“愉快”的龙套生涯,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天,他穿著厚重的消防服,在三十多度的天气里,饰演一个在废墟中搜救的背景板消防员,来回跑了十几趟,汗水湿透了里衣,差点中暑。
第二天,他又被拉去演一个被洪水冲走的难民,在冰冷的水里泡了半天,冻得嘴唇发紫,牙齿都在打颤。
第三天,他甚至被要求躺在道具担架上,盖著白布,饰演一具刚刚被发现的尸体,一动不能动。最要命的是,演对手戏的黄渤还非要在他“尸体”旁边即兴加戏,念叨著“兄弟,你死得好惨啊”,让他差点笑场憋出內伤。
除了当龙套,他还被剧组当成了免费的苦力。搬道具,发盒饭,什么脏活累活都有他的份。
每当他拖著疲惫的身体,看到在一旁休息的胡歌时,他都会投去那標誌性的、充满了幽怨的眼神。
胡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愧疚感爆棚。
於是,胡歌开始了自己的“赎罪”之路。
“小弘,来,喝瓶冰镇可乐,刚给你买的!”
“小弘,快来吃鸡腿!我特意让助理去外面买的,比盒饭好吃!”
“小弘,这是我给你买的水果,补充点维生素!”
袁弘每次都一边吃著胡歌送来的各种好吃的,一边继续用他那幽怨的眼神瞪著胡歌,仿佛在说:“你以为一根鸡腿就能弥补我受伤的心灵吗?……再来一根!”
渐渐地,袁弘也和剧组的这帮“妖孽”混熟了。他发现,虽然累是累了点,但这个剧组的氛围特別好,每个人都对电影充满了热情,专业又有趣。黄渤喜欢拉著他用青岛话聊天,郭京飞则天天拿他和胡歌的关係开玩笑,吴京还教了他几招实用的防身术,让他受益匪浅。
他在这里学到的东西,比在任何一个正经剧组里都要多。
他的怨气,也慢慢变成了和大家一起插科打諢的乐趣。
这天,拍完一场戏,胡歌又屁顛屁顛地拿著一根冰棍凑了过来。
袁弘接过冰棍,终於不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了,这让胡歌感觉自己像是“刑满释放”,腰杆都挺直了。
他得意地拍了拍袁弘的肩膀,用一种邀功的语气说:
“怎么样?小弘!我对你好吧?带你来这么大个剧组见世面了!这经歷,够你吹一辈子的!”
袁弘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默默地,把手里的冰棍,掰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