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几英里外,艾乐柏酒吧还在营业,店內气氛似乎也达到了高潮。
弗兰克像块融化的黄油般瘫在他的“专座”上,他刚包扎好的鼻樑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滑稽,可整张脸却焕发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油光。他面前摆著的不是往常那种兑水最多的廉价啤酒,而是一杯闪著琥珀光泽、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威士忌。吧檯上,几张皱巴巴但面额可观的绿票子就那样散落著,像战利品。
“再来一杯!凯文!真正的男人就该喝这个!”弗兰克挥舞著手臂,声音因兴奋和酒精而嘶哑破裂,“看见没?我!弗兰克!时来运转了!”
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更厚的钞票,“啪”地拍在吧檯上,动作夸张,引得旁边两个醉醺醺的老顾客侧目。
凯文嘆了口气,拿起酒瓶,给他续了刚好盖住杯底的一点:“看来你今天没白『忙活』。”
“忙活?这叫战略投资!”弗兰克身体前倾,浓重的酒气喷向凯文,眼里闪著赌徒特有的贪婪,“我白天就看见利普那小子像只兔子,满南区窜,到处跟人嘀嘀咕咕什么『周六晚有好戏』『保证见血』。我一打听,哈!我那新房客,李昂,要上场参加拳赛!对手是『大块头』汤姆那个没脑子的蠢货!”
他猛灌一口酒,辛辣感让他表情扭曲了一瞬,隨即又被得意取代:“汤姆?空有一身肥肉!李昂那小子,別看他外表像个无害的小白兔,但你看看我这鼻子!看看!这傢伙下手又黑又准,绝对不是一般人!这是送上门来的钱啊!”
“所以?”凯文不置可否。
“所以!”弗兰克嗤笑,搓著手指,“所以我立马去找了『茶包』,又借了点……呃,启动资金。然后我找到老瘸子雷蒙德,那个在赛狗场输掉一条腿的老赌鬼,给了他点跑腿费,让他去利普那小破场子,把我借来的钱,全押在李昂身上!爆冷!赔率他妈高到天上去了!”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差点飞进酒杯:“结果呢?啊?结果呢!李昂那小子,贏得那叫一个漂亮!当老雷蒙德把贏回来的钱塞给我时,手都在抖!”他用力拍了拍那些钞票,“现在,我可以把之前欠你的酒帐清掉大半,再好好享受一阵子了!”
说话间,他掩饰不住的得意,“那两个小鬼在场上打生打死,赚点辛苦费,根本不如我弗兰克天才般的头脑,只要动动手指就赚的盆满钵满,哈哈哈哈!”
不理会癲狂的弗兰克,凯文默默收下弗兰克推过来的一叠零钱,算是清了部分旧帐,淡淡道:“还欠174.5美元。”
“剩下的下次再还。”弗兰克又喝了一大口,脸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钱留在我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价值!利普和李昂赚了名声,我赚了实实在在的钞票,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双贏!”
凯文擦著杯子,话锋一转:“对了,你可得提醒利普和李昂,他们那地下拳赛別太张扬。米尔科维奇家之前也想搞这个,结果因为没人敢参赛黄了,米奇一直记著这事儿。”
弗兰克愣了一下,灌了口酒:“他们家还想掺和?”
“谁知道呢?”凯文耸了耸肩,“低调些,总是没错的。”
弗兰克脸上的得意淡了些,嘟囔道:“他们家都是疯子……我会找机会提醒他们的。”
但很快,弗兰德注意力又被面前的酒杯所吸引,他看著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仿佛里面流淌著黄金:“李昂啊李昂,你可真是我的幸运星。”
虽然有点费鼻子,还丟了自己的房间。但总体来说,回报率惊人!
他仿佛看到,凭藉自己“毒辣”眼光的敏锐把握,往后的日子將是威士忌管够、债务远去的天堂。至於利普发现赌池被动了手脚后的愤怒,李昂知道真相后的反应,还有“茶包”那利滚利如同跗骨之蛆的债务……
“砰!”弗兰克把空酒杯重重顿在吧檯上,大声喊道:“烦恼留给明天!凯文,再满上!今晚弗兰克大爷请全场一轮……呃,请我自己再喝一轮!”
弗兰克正要把新满上的酒杯送到嘴边,凯文擦杯子的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像是隨口问了一句:
“那你从李昂那儿『借』的那四百七美元,现在有钱了,不打算还他点儿?”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弗兰克酒精和得意共同吹起的膨胀气球,让他举杯的动作僵在半空。
“还……还钱?”弗兰克眨巴著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听到了全南区最不可思议的笑话,“凯文,我的老朋友,你今晚这杯子里兑的不是酒,是突然冒出来的道德感吗?”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努力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听著,我和李昂,那是……那是合伙人关係!对,合伙人!我提供住处,情报,战略眼光……”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鼻子,“甚至还付出了宝贵的身体代价!他呢?提供一点……呃,武力输出。我们这是深度捆绑!是长期投资!”
“他那四百七,”弗兰克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那只是我们合作初期一点小小的……摩擦成本,已经通过住宿和其他服务抵扣了!再说了,你看我现在是有钱了,但这钱怎么来的?靠的是我弗兰克·加拉格的智慧和胆识!是我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昂的价值,並果断进行风险投资!这笔贏来的钱,是我投资的回报,是我应得的!跟那四百七的旧帐是两码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又高了起来:“而且,我现在还他钱算什么?那不就承认我之前是偷是骗了吗?不!我们那是误会,是街头互助的另一种形式!我现在要是把钱拍他面前,那才叫伤感情,破坏我们之间微妙的、建立在互相利用……啊不,是互惠互利基础上的信任纽带!”
凯文终於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抬眼看向弗兰克,“所以,你是不打算还了。”
“不是不还!”弗兰克急忙纠正,仿佛这个词玷污了他“高尚”的意图,“是慢还,有次序的还!是这笔资金有更重要的用途!比如……比如作为下次投资的弹药!你看,李昂这次表现这么好,下次赔率肯定更合理,我需要本金去下更大的注,赚更多的钱!到时候,別说四百七,我分他一千块都有可能!这叫延迟满足,资本增值!利普那小子懂个屁,只会赚点抽水钱!”
他重新抓起酒杯,仿佛找到了无比坚实的理论依据,猛灌一口。“李昂遇到我,是他的运气。我在帮他发掘自身价值,拓展財路!他现在需要的是机会,是平台,不是那区区几百块现钞!等我们的事业……嗯,我们的合作上了轨道,钱自然滚滚来。现在纠结这点小帐,目光太短浅!”
凯文听著这番漏洞百出却又自洽无比的诡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隨便你,但如果你被李昂发现利用他赚钱,还一毛不拔,下次他再找过来的时候,我可不会帮你拦著了。毕竟那小子实力不弱,汤姆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可不想为了救你,去得罪他。”
但,沉迷於酒精的弗兰克,此时已经听不到凯文的话,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