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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排教暗手,瓮中捉鱉
    耳室的大石门沉重地合上,將外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绿色虫海和熊熊烈火隔绝在外。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且带著后怕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空气中依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魏武身上被烧焦的皮肉散发出来的。
    魏武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烧伤痕跡,但在那层焦黑的死皮之下,新生的肌肤正泛著一种近乎妖异的古铜色光泽。
    那种被烈火焚烧的剧痛此刻已经转化为了一种深层次的麻痒,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行。
    这是力量增长的信號。
    “这操蛋的世道,想变强就得这般自虐。”魏武在心里自嘲地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桀驁的弧度。
    林萧靠在另一侧的墙上,手中的水下步枪依旧紧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著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刚才若不是他用身体挡住了那铺天盖地的尸萤,他们这几个人,怕是都要变成那长明灯里的灯油。
    “魏爷……”瞎子李缩在角落里,那双翻白的死鱼眼不安地转动著,声音还在哆嗦,“咱们……咱们这是逃过一劫了?”
    “逃?”
    魏武冷笑一声,刚想说什么,瞎子李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像是只受惊的壁虎一样贴到了石门上,侧著耳朵死死抵住门缝。
    几秒钟后,瞎子李那张老脸煞白如纸。
    “完了……魏爷,外面有动静。”瞎子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绝望的哭腔,“是脚步声,人的脚步声。很多,很杂,而且……很快。”
    林萧闻言,立刻抬起枪口对准石门,神色凝重:“是排教的大部队?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哼,这帮属鬣狗的杂碎,鼻子倒是灵得很。”
    魏武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他们一直跟在后面,就是想让我们在前面蹚雷,替他们餵饱了那些机关怪物,他们好跟在后面捡现成的。”
    “想拿老子当枪使?”魏武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寒芒,手中的破甲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也不怕崩碎了那一嘴狗牙。”
    他並没有急著去堵门,反而转身打量起这间看似普通的耳室。
    这是一个大概三十平米左右的方形空间,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承重的石柱。地面上铺著整齐划一的大块青石板,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异常。
    但魏武那双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的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细节。
    在耳室中央区域,大概有十几块青石板的顏色,比周围的略微深了那么一线。
    而且,如果你趴在地上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石板之间的缝隙,比其他的要稍微宽上那么一根头髮丝的距离。
    这种极其细微的差別,在普通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但在精通机关术的行家眼里,这就是致命的破绽。
    “连环翻板陷阱。”
    魏武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命书》中记载的一种阴损机关。
    这种陷阱平时看起来与常地无异,下面却是由精钢轴承支撑的活动翻板。
    一旦重量达到临界点,或者触动了特定的机关,整块地面就会瞬间翻转,將上面的人像倒垃圾一样倒进下面的深坑。
    而那深坑下面等著他们的,通常是淬了毒的倒刺,或者饿了几百年的粽子。
    “既然都跟到这儿了,不做点表示,岂不是显得我魏某人不懂礼数?”
    魏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个大胆而毒辣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都过来,贴著墙根站好。”
    魏武低声对林萧和瞎子李下令,语气不容置疑,“无论发生什么,我不让动,谁也不许动。”
    两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魏武那森寒的表情,都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贴墙站好。
    魏武独自一人走到耳室中央,站在那几块顏色略深的石板边缘,他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抬起,然后重重踏下!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脚下炸开。
    地面並没有立刻翻转,而是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机括咬合的“咔嚓”声。
    整块区域的石板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微微向下沉了半分,然后又弹了回来。
    这是“预压”。就像是给一把上了膛的枪打开了保险,现在,这机关处於一种极其不稳定的临界状態,稍微一点外力刺激,就会瞬间爆发。
    做完这一切,魏武並没有停下。
    他快步走到那扇厚重的石门前。
    “准备好了吗?”魏武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里透著一股疯狂的戏謔,“大戏要开场了。”
    下一刻,他猛地拉开了石门!
    门外,那绿色的磷火尚未完全熄灭,空气中依旧燥热难耐。
    魏武並没有立刻衝出去,而是站在门口,扯开嗓子,用一种充满了贪婪、惊喜、却又带著几分惊慌失措的声音,对著外面大喊:
    “快!快进来!我的天吶!发財了!这里有宝藏!全是金子!全是金子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迴荡,极具穿透力。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一群饿狼中间扔进了一块滴血的鲜肉。
    门外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杂乱而急促,伴隨著一阵兴奋的低吼和咒骂。
    “金子?在哪?!”
    “快!別让那小子独吞了!”
    贪婪,永远是人类最原始、最无法抗拒的驱动力。尤其是在这种拿命博富贵的地下世界,这两个字足以让任何人失去理智。
    “轰——”
    仅仅过了几秒钟,十几个黑影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爭先恐后地衝进了耳室。
    领头的那个人,身材佝僂,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阴鷙如毒蛇般的眼睛。
    他左边的脑袋上缠著厚厚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著血跡,正是之前被魏武削掉一只耳朵、狼狈逃窜的排教长老——尸魔吴法。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吴法一衝进来,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门口的魏武。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那双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夜梟般刺耳的尖啸:
    “小杂种!原来你躲在这儿!纳命来!”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间耳室的异常,或者说,復仇的火焰和对宝藏的贪婪已经烧毁了他的理智。他挥舞著手中的人骨拐杖,带著身后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教徒,嗷嗷叫著向魏武扑来。
    近了。
    更近了。
    眼看著那一群人像是一窝蜂一样挤到了耳室中央,挤到了那片死亡陷阱之上。
    魏武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看著那一张张因为贪婪和仇恨而扭曲的脸,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越来越大。
    “欢迎光临……”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吴法距离他只有不到三米的时候。
    魏武动了。
    他並没有迎战,而是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了墙壁上。
    同时,他手中的破甲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刺向了墙角一块毫不起眼的凸起石砖。
    那是这个连环翻板陷阱的总控制枢纽。
    “下去吧!”
    魏武一声暴喝,手臂发力,將那块石砖狠狠按了进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耳室中央炸开。
    那十几块早已处於临界状態的青石板,在这一瞬间同时失去了支撑。
    它们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围绕著中心轴线瞬间翻转了九十度,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深渊。
    “啊——!!!”
    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
    冲在最前面的吴法和那十几个排教徒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的脚下瞬间踩空,身体失去了平衡。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十几个人影,保持著衝锋的姿势,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集体扔进了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悽厉的惨叫声在坠落的瞬间戛然而止,紧接著,是从下方深坑里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肉体撞击声和利刃入肉的噗嗤声。
    “噗!噗!噗!”
    那种声音,就像是把烂肉扔进了绞肉机。
    坑底,等待他们的不是金子,而是无数根倒插的、淬了剧毒的精钢利刃,以及那些在刚才的火灾中侥倖存活下来、此刻正处於极度飢饿和狂暴状態的尸萤。
    魏武站在深坑边缘,冷漠地看著下方腾起的烟尘和那瞬间亮起的点点绿光。
    惨叫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那是还没有立刻摔死的人,正在被坑底的利刃穿透身体,被那些从人皮灯笼里逃出来的虫子活活啃噬、焚烧。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刷!”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突然从坑口传来。
    只见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混乱中,那个老奸巨猾的尸魔吴法,竟然凭藉著某种诡异的身法,在身体下坠的最后一刻,甩出了手中的飞爪。
    那只精钢打造的飞爪死死扣住了耳室的门框边缘。
    吴法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掛在悬崖边的老猴子,悬在半空中,双脚在下面乱蹬,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拼命地想要往上爬,但那根细细的绳索似乎无法承受他身体的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崩断声。
    “噠、噠、噠。”
    魏武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了坑边。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吊在半空中的吴法,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看死人般的冷漠。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根还滴著血的破甲锥,对准了那根绷得笔直的绳索。
    “別……別杀我!”
    吴法仰起头,看著魏武那张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的脸,嚇得魂飞魄散,声音嘶哑地求饶:“魏爷!魏祖宗!饶命啊!我有话要说!我有重要的秘密要告诉你!”
    “秘密?”
    魏武手中的动作並没有停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是!是关於你的!”吴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大喊,“我知道你身上那个『活尸降』的来歷!那不是普通的降头!那是……那是当年……”
    魏武的动作微微一顿。
    活尸降。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这是他力量的来源,也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魘。这个秘密,他追查了许久,却一直如坠云雾。
    “说下去。”魏武的声音低沉。
    “这秘密关係重大,我不能在这儿说……”吴法眼珠子乱转,试图討价还价。
    “你先拉我上去!拉我上去我就全都告诉你!我发誓,我可以用排教祖师爷的名义发誓!”
    魏武静静地看著他。
    “老东西,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怕死?”
    魏武的声音很轻,在这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飘荡,“我確实想知道那个秘密。但是……”
    他那双古铜色的手掌再次握紧了破甲锥,手背上青筋暴起。
    “比起那些虚无縹緲的秘密,我更相信死人。”
    魏武的眼神瞬间变得坚硬如铁,没有了丝毫的犹豫。
    “因为,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话音未落,寒芒一闪。
    “噗!”
    锋利的破甲锥毫不留情地斩断了那根繫著吴法性命的绳索。
    “不——!!!”
    吴法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惨叫,直到被下方的黑暗彻底吞噬。
    魏武站在深坑边缘,“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好人。”
    他对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洞,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看向贴在墙角、已经被这一幕嚇傻了的林萧和瞎子李。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