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一掛断,一旁的小媳妇便开口了。三十来岁,名叫小玲,也是刚离婚不久。在小玲看来,潘葛虽然是道上混的社会大哥,但为人却颇为讲究,也很仗义。花钱方面,他从不斤斤计较,手头宽裕时便多花些,手头紧巴时便少花些,若是实在没了,便乾脆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从不去强求。
潘葛寻思了一会儿,拿起电话,直接打给老凯。
电话接通后潘葛直接说道:“老凯,我是潘葛”
那头传来老凯略显惊讶的声音:“哎呀,潘葛大哥啊!怎么你给我打电话啊,真是意外,意外啊!”
“有什么意外的,”潘葛语气平淡,“最近你的赌场开得挺红火啊,生意不错吧?”
老凯苦笑著说道:“大哥,你还不知道吗?咱们这买卖,就指望著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多挣点,平时也就是勉强餬口,混口饭吃罢了。”
“哼,”潘葛轻哼一声,“你这么的,我最近要出趟远门,手下这帮兄弟手头有点紧,米不太够花了,你给我拿点儿。”
老凯一听,连忙问道:“那你看,得拿多少?”
“那你看著办唄,”潘葛不紧不慢地说,“我最近要去趟澳门,领著你嫂子去溜达溜达,购购物,瀟洒瀟洒。”
老凯在那头盘算片刻,说道:“大哥,那我给你拿20万?你先花著,要是不够,你再给我打电话。”
“不是,老凯啊,”潘葛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20万是怎么寻思说出口的?你那20万是美元吗?我告诉你,你这么的,给我拿50万,先给我拿50万。”
老凯一听,顿时急了:“哥,50万我这儿实在是没有那么多啊!”
“没有?”潘葛语气不善,“没有也行,那你今天晚上就別想开档了!你要是敢放这个局,我就叫我底下的兄弟过去给你砸了!”
老凯无奈,只得提起旧帐:“哥,你看你这话说的。上次你说要领嫂子去澳门,哦不,是去香港,我给你拿了30万,你到现在还没还我呢……”
“以前的事就別提了,”潘葛不耐烦地打断他,“那点钱,我还能欠你的?再说了,你那儿不是有帐吗?等我以后手头宽裕了,自然会还你。你放心吧。”
老凯嘆了口气,知道拗不过潘葛,只得应道:“那行吧,哥,你过来取吧。”
“算你识相,”潘葛语气稍缓,“老凯,等我有钱了,指定少不了你的。”
“行,你过来吧。”说完,老凯便掛断了电话。
一旁的小玲见状,满眼崇拜地看著潘葛,说道:“老公,我看这帮人都挺怕你的。”
潘葛得意地扬起头:“那必须的!他们能不怕我吗?敢不给我拿,我兄弟过去直接就给他砸了场子,再不行就砍他!”
小玲娇声赞道:“老公你真厉害!”
“那必须的!”潘葛更加得意了。
隨后,潘葛再次拿起电话,打给了竇二云:“二云吶,你过去一趟,上老凯那给我取50w回来。”
竇二云有些惊讶:“50万?哥,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没嫌多?”
“废什么话,”潘葛说道,“让你去你就去。你过去把钱取过来,他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或者说个不字,你就给我干他,给我打他!”
“行,哥,我知道了。”竇二云应道。
掛断电话,潘葛屋里有个保险柜,他將其打开,里面常年放著六七十万现金,潘葛习惯將钱这样摆著,心里才踏实。他从里面又拿出50万,凑够100万,准备第二天去银行存到存摺里,另外又拿出1万放在自己的钱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天,潘葛便领著他的小媳妇小玲出发了。他手下的虎子开车將他们送到了北京的首都机场。他们的第一站並非直接前往澳门,而是先到深圳,通过那边的哥们把通行证给办妥。
等他们抵达深圳,已是下午时分。潘葛是头一次来深圳,出了宝安机场,他直接选择了机场旁边的一家酒店住下。酒店晚上还有免费的晚餐供应。
潘葛对此颇为满意:“行啊,这地方挺好。免费晚餐就算了,咱不差那点,咱们吃西餐。”
当天晚上,潘葛特意找了一个西餐,安排了一顿颇为有情调的晚餐。在一个布置温馨的小圆桌旁,他和小媳妇小玲相对而坐,点了牛排、水果沙拉等。
小玲看著桌上的食物,好奇地指著牛排问道:“老公,这是啥呀?黑乎乎的。”
潘葛笑著介绍:“这叫牛排,外国人总吃这个。”
“哦,牛排啊,”小玲似懂非懂,“我听说过。那这个牛排多少钱呀?”
潘葛得意地扬了扬眉:“好几千呢!”
“好几千?”小玲有些惊讶。
“嗨,没事,”潘葛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你跟我出来,就放一百个心,隨便吃,隨便喝!来,咱俩喝一杯,我还学了一句洋文,来,cheers!”说著,他举起酒杯,和小玲的杯子一碰。
正常这种洋酒,都是抿一口尝尝味道,可潘葛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一口直接闷了下去。放下酒杯,他咂了咂嘴,大声赞道:“呦,这酒劲儿,真够劲儿!”隨即又补充了一句,“这酒,酸不拉几的,还挺好喝!”
潘葛朝著小玲语气带著几分炫耀:“快,你尝尝这个,这酒可是我特意点的。”
小玲依言抿了一口,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咂咂嘴道:“老公,这酒確实不错啊,口感特別醇厚。”
“你知道这酒多少钱吗?七千多一瓶。”潘葛轻描淡写地报出数字,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著小玲的反应。
“七千多?”小玲果然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讶,“那咱们这顿饭不得小两万块?”
“小两万?”潘葛嗤笑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你太小看这的档次了,加上菜钱,怎么也得两万多。”
小玲听得心头一颤,看向潘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她哪里知道,这所谓的“七千多一瓶”的红酒,其实是酒吧免费赠送的促销品。潘葛不过是用几句谎言,就把她哄得晕头转向。
虽说小玲已经三十多岁,甚至离过婚,但在潘葛这种常年混跡社会的“大哥”眼里,她的心思简直如同孩童般简单。
这顿饭,实际上只花了两百多块——牛排和沙拉是他点的,红酒则是店家白送的。可他却眼睁睁看著小玲被“两万多”的天价帐单唬住,心里越发觉得可笑。
第二天一早,潘葛带著小玲在酒店吃了早餐。滷煮、小笼包、粥品……丰盛的早点让小玲越发觉得跟著潘葛“有前途”。
“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潘葛擦了擦嘴,语气神秘。
原来,潘葛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找了一个叫小行子的人负责办理港澳通行证,上午提交材料,下午就能拿到手——前提是“意思意思”,塞个五十、一百块的好处费,事情就办得妥妥噹噹。
两人顺利通过关卡,一踏入澳门境內,小玲瞬间被眼前的繁华景象惊呆了。灯红酒绿的街道、数不清的高楼,远比北京更加炫目。
“怎么样?澳门不错吧?”潘葛得意地问道,隨即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师傅,麻烦去这里最有名的商场。”
计程车司机將他们送到一家豪华商场门口。潘葛带著小玲走了进去,径直来到卖包的柜檯。他其实对这些品牌一窍不通,这还是第一次来澳门,但嘴上却装作熟门熟路的样子:“这澳门我都来七八回了,熟得很。”
女人一眼就看中了一个包,拉著潘葛的胳膊撒娇:“老公,这个包真好看,我挺相中的,你给我买了唄?”
潘葛瞥了一眼包的標籤,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指著不远处的柜檯说:“那边有个红色的款式,比这个更適合你,你去看看。”
等女人走开,潘葛立刻拉住服务员,压低声音问道:“老妹儿,刚才那个包多少钱?”
“先生,那款包是一万八千八。”服务员礼貌地回答。
潘葛心里暗骂一声“真黑”,隨即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服务员:“老妹儿,帮个忙。一会儿我媳妇回来问价格,你就说十八万。”
服务员连忙摆手:“先生,这可不行,我们不能骗人……”
潘葛又掏出三张一共五百块,硬塞进服务员手里,语气带著几分威胁:“拿著,这是我小媳妇,你就帮个忙,回头结帐的时候我自己来,没人会知道的。”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钱,点了点头。
这时,女人回来了,疑惑地说:“老公,你说的红色款我没找到啊……”
“没找到?”潘葛顺势指著她刚才看中的包,“那你还是喜欢这个?行,服务员,把这个包起来。”
“这款包十八万。”服务员按照潘葛的吩咐报出价格。
小玲嚇得脸色一白,连忙拉著潘葛:“老公,太贵了,咱还是看看別的吧……”
“喜欢就买,钱算什么。”潘葛大手一挥,语气豪迈,“包起来!”
服务员立刻笑著奉承:“大哥你真阔气,太太真是好福气!”
潘葛刷卡付了一万八千八,却在小玲面前装作花了十八万的样子。小玲提著包,心里又感动又忐忑,觉得自己真是跟对了人。
离开商场后,潘葛又带著小玲去了对面的平价商场,买了些化妆品、衣服之类的小东西。两人从上午逛到下午,拎著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到酒店。小玲粗略一算,觉得潘葛至少为她花了“四十多万”,对他更是死心塌地。
当晚,两人住在了澳门的凯龙门酒店。潘葛搂著小玲,语气曖昧:“澳门的酒店楼下都有赌场,要不要去玩两把,放鬆一下?”
小玲从没接触过赌博,心里有些好奇,便点头答应了。
来到赌场大厅,潘葛立刻摆出“大哥”的派头,拦住一个服务员问道:“你们这儿有牌九、二十一点,或者打麻將的地方吗?”
服务员一脸茫然:“先生,你说的这些项目我们这里没有……”
“嘖,连这个都没有?”潘葛皱了皱眉,正准备发火,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连忙走了过来,操著一口蹩脚的普通话笑道:“先生,你好!我叫安仔,听你口音是內地来的吧?想玩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我们这儿有骰子比大小、压单双、龙虎豹,还有俄罗斯轮盘赌,你想玩哪种?”
潘葛哪里玩过这些,只是回头对小玲说:“咱就是来旅游的,隨便玩点小的就行,就玩压大小吧。”
“好嘞,先生这边请,需要先到出纳处换筹码。”安仔热情地引路。
“换五千块的。”潘葛隨口说道。
安仔和出纳员对视一眼,有些为难:“先生,我们这儿最低换两万,一把最少押两万。”
潘葛脸上一阵发烫,身后的小玲和服务员都看著他,场面十分尷尬。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说道:“那就……换二十万的!”
出纳员立刻恭敬地应道:“好的先生,马上为你办理。”
兑换完筹码后安仔带著潘葛走进了赌场里面赌桌前。一位侍者连忙迎了上来,礼貌地说道:“先生,里面请坐。”
潘葛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目光扫向四周,这一桌坐了有八个人,一个个全都西装革履,安静地坐在那里,有的手里夹著香菸,有的轻轻晃动著杯中的红酒或是果汁饮料,举止间都透著一股斯文劲儿。
潘葛坐定后,扯著嗓子就喊:“我压大的!给我压大!”
旁边的荷官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客气地问道:“你好,先生,你要押多少?”
“押两万!给我押两万!”潘葛的声音依旧洪亮。
周围不少人都闻声朝他这边看来,眼神中带著几分诧异和不解。有人低声议论:“这哪来的土包子?”还有人皱著眉,小声提醒他:“能不能小点声啊?”
潘葛一听不乐意了,梗著脖子反问:“不是,我干啥要小点声啊?我押注,我不得押出个气势来吗?你管我呢!”
荷官倒是没跟他计较,只是平静地对旁边的服务小姐说:“给这位先生来杯咖啡。”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第一把开牌,还真就开了大。荷官手臂一伸,將牌面展示出来。潘葛眼睛一亮,兴奋地一拍大腿:“贏了,这是我的,我的!来来来,拿过来,快拿过来!”
潘葛在这张赌桌上连押了五六把,基本上是把把都贏。他渐渐也看明白了一些门道,心里有了底,嗓门也不像刚开始那么大了。旁边有的一些赌客实在有些膈应他这咋咋呼呼的样子,已经起身去了別的赌桌。潘葛却毫不在意,依旧在这桌上玩得不亦乐乎。
潘葛玩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已经贏了二十多万。这时,他身边的小玲凑过来说:“老公啊,你今天这运气真不错啊,贏了不少了。”
要知道,在赌场里,无论是荷官还是其他工作人员,都是阅人无数的角色。
荷官见潘葛手气正旺,便笑著对潘葛说:“先生,你看你今天运气这么好,可以考虑押大一点的注码啊。”
潘葛一听,豪气顿生:“行!这么著,来,给我押二十万!”
“你押大还是押小?”荷官问道。
“我押小!”
荷官开牌一看,还真就是小。这一下,潘葛的筹码直接变成了四十万。
荷官又对潘葛说:“大哥,咱们可以去那边玩,那边可以押单双,还可以买豹子,赔率是三倍。你要是押十万,贏了我们返还你三十万。”
潘葛眼睛更亮了:“那行啊!走唄!”
小玲也在一旁怂恿道:“老公啊,咱今天点子这么正,跟他干!都贏了这么些钱了,怕啥!”
於是,潘葛带著小玲挪到了押单双和豹子的赌桌。刚开始,他还比较谨慎,都是十万、十万地押。第一把押单,开出来果然是单。赌场的规矩,一开始总得让你先贏几把,不然谁还会玩呢,对不对?
没一会儿功夫,加上之前贏的,潘葛手里的筹码就將近一百一十万了。如果这时候见好就收,拿著钱走人,那可真是一笔很大的横財了。潘葛跟代哥他们不一样,对於代哥、江林、左帅、马三他们,一百万不算什么大钱。但对於潘葛来说,这笔钱已经是一笔巨款了。潘葛没见过太大的世面,平时靠耍点手段、熊这个熊那个弄个百十来万,对他而言就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財富了。
就在这时,这桌的男荷官换成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荷官。她打量了潘葛几眼,似乎看出了他此刻的心態,笑著说道:“先生,你今天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可以考虑多押一点。”
潘葛被这女荷官一捧,更是飘飘然:“行,老妹儿,我听你的!这么著,我押三十万!”他几下就把筹码推了出去。
女荷官熟练地开牌,潘葛一看,傻眼了——输了。
“没事,没事,小意思。”潘葛强装镇定。
旁边的小玲也安慰道:“老公,没事的,咱都贏了那么多了。”
“来,这把我押四十万!”潘葛不服气,又把筹码推了上去。
开牌一看,又输了!这一下,七十万就这么打水漂了。贏得快,输得更快。
“这把我还押四十万!”潘葛有些上头了。
筹码再次推出,结果还是一样,又输了。
女荷官依旧微笑著说:“大哥,你看是不是需要乘胜追击一下?你之前这几把都输了,我估计下两把你就要贏回来了。多押点,把输掉的钱都贏回来。”
潘葛此时手里还剩下二十多万的散筹码,他问道:“这散的能押吗?”
“可以的,先生。”
“来,都给我押上!”
这一把,运气似乎回来了,竟然贏了,又拿回了二十多万,算下来还有四十来万。
“风水轮流转!”潘葛像是打了鸡血,“老妹儿,你挺有眼光啊!这么著,我把这四十万,不,四十二万,全押上!”
女荷官开牌——输了!
潘葛有些急了“给我换码!”
他把自己银行卡里仅剩的八十多万全都换成了筹码。
回到赌桌,潘葛把筹码往桌上一推,眼睛都红了:“我还买大!五十万!”
五十万筹码压上去,开牌——没了!
还剩三十万。潘葛又推了上去:“我还买大!”
小玲在一旁嚇得脸色发白,拉著他的胳膊说:“老公,你这要是再输的话,咱俩连回家的钱都没有了!”
“没事!你甭管!没钱了我再想办法!我打电话借!我在澳门认识不少朋友呢,你放心!”潘葛已经完全听不进劝了。
筹码再次推出,开牌——又没了!
“我问一下子,你们这么大个赌场,放不放贷啊?”潘葛拍著桌子喊道。
“借多少?”这时一直在旁边观察潘葛的安仔问道。
“借两百万!”
“借两百万可以。不过,你得把身份证、港澳通行证都押在这里。还得在这张欠条上籤个名,按个手印,这两百万我们就拿给你。”
潘葛想都没想,就在欠条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在澳门这种地方,借的钱哪有那么容易拿到手,所谓的借贷,给你的其实就是筹码,说白了就是从左兜进右兜,最后还是得输回赌场。但此时的潘葛已经完全上头了,沉浸在赌局中无法自拔,根本想不到这些。
结果可想而知,这借来的两百万,没用上四十分钟,就被他输了个精光。
潘葛的脸彻底拉了下来,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显然是急眼了:“再来!再给我拿两百万!”
“再拿200万。”潘葛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对著身旁的安仔说道。
“大哥,这回真的不可以了。”安仔面露难色地回答。
“什么不可以了?”潘葛眼睛一瞪,“不是,怎么?你还怕我还不起你们吶?你借我就完了唄!我还你就是了。你看我是好心,想帮你们增加点业绩。”
“那这么的大哥,要不你上出纳处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