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家的传人深深一躬,退了下去。
夜,很长。
对於罗马城里的人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城门前那个巨大的,扭曲的金属球。
“战利品一號”。
它像一个巨大的伤疤,烙印在罗马城的脸上。
城墙上,站满了人。
凯撒穿著他最华丽的黄金甲,站在最高处。
他身后的元老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都看到了吗!”
凯撒拔出佩剑,指向城下的金属球。
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
“那就是东方野蛮人的杰作!”
“他们不懂得荣耀,不懂得怜悯!只会用这种巫术,將我们英勇的战士,和他们的战舰,揉成一团废铁!”
他试图將恐惧,扭转为仇恨。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嚇倒我们?”
“不!”
“这只会激起我们罗马人,最彻底的愤怒!”
“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妻儿!”
“我们脚下,是经营了数百年的,永不陷落的罗马城!”
“我们还有最英勇的黄金军团!”
“拿起你们的武器!”
凯撒用剑,指著那些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萎靡的士兵。
“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战爭!”
“为了罗马!”
他的吼声,在城墙上迴荡。
一些年轻的士兵,被他的话语感染,面色红润了些。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为了罗马!”
零星的回应,开始响起。
凯撒鬆了口气。
士气,总算稳住了一点。
就在这时。
城外,大秦的黑色军营,有了动静。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
大营的营门,慢慢开启。
一队队黑甲士兵,推著一个个巨大的物事,走了出来。
城墙上的喧譁,停了。
所有罗马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死死地盯著那些被推出来的东西。
“大傢伙”!
来了!
那些东西,通体黝黑,造型古怪。
圆形的底座,巨大的开口,像一口口倒扣的巨钟。
每一口,都需要十几名强壮的士兵,才能勉强推动。
一共,数百口。
它们被整齐地,推到了秦军阵前,一字排开。
正对著罗马的城墙。
“那……那是什么?”
一名罗马百夫长,声音发颤。
没人能回答他。
但所有罗马人,都想起了昨天被支配的恐惧。
那无形的力量,那扭曲的钢铁。
“是妖术!是昨天那种妖术的武器!”
“它们……它们是不是要吞噬我们的城墙?”
“神啊!那些锅……那些锅是黑色的!和那些石头一样!”
一个元老尖叫起来,指著那些巨大的铁锅。
“它们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吸过去!做成第二个铁球!”
恐慌,再次爆炸!
刚刚被凯撒点燃的那一点点士气,瞬间被浇灭。
士兵们开始后退,手中的长矛“哐当”掉了一地。
凯撒的脸,白了。
他扶著墙垛,才勉强站稳。
他也以为,那是某种更可怕的攻城武器。
他想不出来那东西的用途。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他看到。
秦军的阵地上。
那个八岁的元帅,骑著一匹神骏的黑马,慢步走到了阵前。
他停在了那数百口巨大的黑锅面前。
然后,他举起了一只小小的手。
城墙上,所有罗马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攻击,要开始了吗?
贏子夜的手,轻轻落下。
没有命令。
没有咆哮。
他只是转过头,对身边的王离说了句话。
王离立刻躬身领命,然后转身,对著后面的士兵大吼。
他的声音,穿过数百丈的距离,清晰地传到了罗马城墙上。
“殿下有令!”
“埋锅!”
“做饭!”
城墙上,
凯撒,愣住了。
所有的元老,都愣住了。
所有的罗马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做饭?
在两军阵前?
在攻城之前?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推著狰狞黑锅的秦军士兵,没有装填任何石头或者火油。
他们拿出了……铲子。
“吭哧!吭哧!”
他们开始在阵地上挖坑。
將那一口口巨大的铁锅,稳稳地架了起来。
另一队士兵,推著一车车的木柴,跑了过来,堆在铁锅下面。
还有一队士兵,抬著巨大的水囊,开始往锅里倒水。
“哗啦啦……”
清澈的水,注满了那一口口在罗马人看来,狰狞可怖的“杀人魔器”。
罗马城墙上,所有人都傻了。
一个罗马士兵,喃喃自语。
“他……他们真的在做饭?”
他旁边的百夫长,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这是东方的诡计!是想迷惑我们!”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接著。
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一车又一车,血淋淋的,被切割成大块的肉,被推了过来。
是羊肉,是牛肉。
堆积如山。
秦军士兵们,拎起一块块几十斤重的肉块,像扔石头一样,“噗通!噗通!”地扔进了大锅里。
然后,是一筐筐的萝卜、土豆。
各种他们没见过的蔬菜。
也被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凯撒的身体,开始晃动。
他身旁的一名元老,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他看明白了。
这不是诡计。
这不是迷惑。
这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
他们把罗马城,当成了什么?
空气吗?
他们把城墙上,数万严阵以待的罗马军团,当成了什么?
一群围观的看客吗?
“噗!”
那名元老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仰面倒下。
“点火!”
王离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呼!”
数百口大锅下面,同时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焰,舔舐著黑色的锅底。
没过多久。
“咕嘟……咕嘟……”
锅里的水,开始翻滚。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的香味,开始飘散出来。
是肉的香味。
是油脂被煮沸的香味。
是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霸道的香味。
风,从秦军大营的方向,吹向罗马城。
那香味,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而易举地,越过了高大的城墙。
飘进了罗马城的每一个角落。
飘进了每一个罗马士兵的鼻子里。
城里,已经被封锁了一夜。
恐慌之下,粮食早已被严格管制。
普通士兵,昨天到现在,只分到了一块干硬的黑麵包。
他们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此刻。
这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对於他们来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
一个士兵,狠狠地吞了口唾沫。
另一个士兵,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城墙上,格外响亮。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自觉地抽动鼻子,贪婪地嗅著空气中的味道。
他们手里的长矛,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去。
他们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为了罗马”。
只剩下一个念头。
肉。
好香的肉。
凯撒看著自己手下士兵的样子。
他的身体,如坠冰窟。
他知道。
完了。
他的演说,他的鼓动,他的一切努力。
在这锅肉汤麵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这一仗,还没开始打。
他们,就已经输了。
山坡上。
贏子夜看著那座在肉香中,开始骚动的罗马城。
他打了个哈欠,对著身后的蒙恬说。
“传令全军。”
“开饭。”
“让他们闻著味儿,再好好骄傲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