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號”在海上划出一道绝望的轨跡。
安东尼瘫在地上,他看著自己的旗舰,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向那座黑色的山岳。
“划桨!后退!所有人都给我划!”
他的嘶吼,淹没在船体散架的哀嚎声中。
桨手们被自己的铁盔和匕首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水手们在倾斜的甲板上翻滚,哭喊著神明的名字。
没用了。
一切都晚了。
“镇远號”那狰狞的黑龙撞角,已经近在咫尺。
安东尼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
像是巨人,在撕开一张潮湿的草纸。
“胜利號”的船头,碰上了那根黑色的撞角。
然后。
从船头开始,一路向后。
甲板、桅杆、船舱……
罗马最坚固的战舰,在“镇远號”面前,被轻易地、完整地,从中剖开。
就像一把热刀切开黄油。
整艘船,被分成了两半。
木屑和人体,被巨大的力量拋向空中。
安东尼所在的后半截船身,被惯性带著,擦著“镇远號”的船壳划过。
他听到了。
他听见自己半截船体上,所有残存的铁器,都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尖锐的呼啸。
它们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木板中硬生生扯了出来!
“轰!”
安东尼所在的指挥台,彻底散架。
他重重地摔在碎裂的甲板上,和无数挣扎的士兵混在一起。
刺骨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
“镇远號”的甲板上。
王离的呼吸都停了。
他看著下面那艘瞬间解体的罗马旗舰,整个人都木了。
这就……完了?
他身后的王翦,抚著长须,发出一声满意的哼笑。
蒙恬则一言不发,只是身体站得更直了。
“殿下!”
王离反应过来,迅速转身,对著帅位重重抱拳。
“那些水里的蛮子怎么处置?”
嬴子夜没有看他。
他只是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块温热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仿佛刚刚碾碎的,不是一支舰队,只是一只碍事的苍蝇。
“船上不是有很多压舱石么?”
嬴子夜把毛巾扔回盘子里。
“拿去。”
“练练手。”
王离一愣。
隨即,他的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红。
“末將遵命!”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士兵发出一声咆哮。
“都听到了吗!”
“把压舱石给老子搬上来!”
“给殿下表演个投石问路!”
“吼!”
数百名秦军士兵,发出了兴奋的回应。
他们衝进船舱,两人一组,抬出一块块人头大小,黑乎乎的压舱石。
海面上。
倖存的罗马士兵,正抱著碎木板,在刺骨的海水中挣扎。
他们刚刚从战舰解体的噩梦中逃生。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看到头顶那座黑色的巨舰船舷边,出现了一排排秦军士兵。
他们没有射箭。
也没有用长矛。
他们只是举起了手中的……石头。
一个罗马百夫长,刚从水里探出头。
“噗!”
一块黑石,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红的,白的,溅了一片。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沉了下去。
“哈哈哈哈!中了!”
王离站在船头,亲自抱著一块最大的石头,瞄准了一个正在努力爬上一块船板的罗马军官。
那军官穿著华丽的半身甲。
“给老子下去吧!”
王离大吼一声,將石头奋力扔出。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砰!”
正中那军官的后背。
他身上的铁甲,发出了一声闷响,瞬间凹陷下去。
那军官像只被拍死的苍蝇,整个人被拍进了水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好!”
秦军战船上,爆发出一阵喝彩。
这不是战爭。
这是处刑。
更是一场羞辱。
安东尼趴在一块漂浮的巨大残骸上。
他看著这一切。
看著他手下那些曾经征服了无数土地的勇士,像水里的鸭子一样,被石头一个个点名。
更让他绝望的。
是那些穿著重甲的步兵。
他们的盔甲,成了最致命的诅咒。
“救我!我的腿和他的盔甲吸在一起了!”
两个重步兵,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在水里胡乱扑腾。
一块石头飞来,砸在其中一人的头上。
另一个人,也被带著一起沉了下去。
一个军团的重步兵方阵,几十个人,被他们自己的盔甲吸成了一团巨大的人形铁球。
他们在水里挣扎,哀嚎。
却根本无法分开。
他们成了最大,最显眼的目標。
秦军的石头,像冰雹一样,朝著那个人球砸了过去。
“砰!”
“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个人球上爆出一团血花。
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
最后,那团由罗马荣耀组成的铁球,带著几百斤的重量,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大海。
安东尼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想动。
却发现自己也动不了。
他低头。
自己那身黄金与钢铁打造的,象徵著第一舰队统帅荣耀的帅鎧,正被一股力量,死死地吸在他身下这块残骸的铁质包边上。
他也成了囚笼里的一员。
他看著一个又一个罗马士兵,被石头砸碎脑袋。
看著自己的国家,自己的一切,都成了对方的笑料。
一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耻辱。
活下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小小的,用来切水果的青铜小刀。
这是他身上唯一没有被吸走的金属。
他没有丝毫犹豫。
用这把小刀,对准自己胸甲上坚韧的牛皮系带,疯狂地切割起来。
“嘶啦!”
皮带断裂。
那面雕刻著雄鹰和雷霆的黄金胸甲,从他身上滑落。
“哐当”一声,牢牢地吸在了旁边的残骸上。
安东尼,自由了。
他没有片刻的迟疑,像一条丧家之犬,手脚並用地爬到残骸边缘。
然后,一头扎进了寒冷的海水里。
他拼命地游著,不敢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从翻腾的海水中探出头,贪婪地呼吸著空气。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整个人,都凝固了。
他引以为傲的罗马第一舰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在那片由黑色巨舰组成的,移动的钢铁城墙的侧面。
一个无法形容的,巨大、扭曲、丑陋的金属球体,正牢牢地吸附在那里。
长剑,头盔,盾牌,盔甲,弩机,铁钉……
成千上万的金属部件,被压缩,扭曲,融合在一起。
像一个宇宙深处飘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垃圾星团。
他的舰队。
他的荣耀。
都成了那团废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