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直挺挺地躺在冰凉的地砖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嬴政看都没看他一眼。
仿佛地上躺著的不是大秦丞相,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他八岁的儿子身上。
那目光里,是火焰,是钢铁,是足以熔化整个世界的野心。
“来人。”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透著绝对的威严。
两名铁甲卫士自殿外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
“取朕的元帅金印!”
卫士没有半分迟疑,领命而去。
嬴子夜站在原地,小小的身躯,面对著那君临天下的父亲,脸上没有任何孩童该有的激动或惶恐。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
仿佛接过的不是一支军队的统帅权,而是一件寻常的玩具。
……
咸阳宫,麒麟殿。
百官列序。
一道足以让大秦天翻地覆的旨意,由內侍官用尖锐的嗓音,传遍了整个朝堂。
“……封九公子嬴子夜,为征西大元帅,总领两路兵马,开疆拓土!封上將军王翦、蒙恬为副帅,辅佐元帅……”
旨意念完。
大殿之內,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是博士官僕射,孔鮒。
“陛下!”
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九公子……年仅八岁!八岁掛帅,统领三军?这……这是儿戏啊!”
“自古未有!闻所未闻!”
“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他一开口,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臣附议!”
“陛下!军国大事,岂可如此轻率!”
“让帝国两大军神,为一黄口小儿做副手?此旨一出,军心必乱!天下必將譁然!”
一群文官,尤其是儒生一派,全都跪了下来。
哭天抢地。
仿佛大秦的末日,就在眼前。
嬴政坐在王座之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跪倒的一片。
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谁说军心会乱?”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炸响在大殿。
满身功勋的老將军王翦,一步跨出。
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荒谬与不解。
只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战意!
“九公子的才能,老夫亲眼所见!”
“昔日,公子献土豆、玉米,解我大秦万民之飢!”
“今日,公子定下惊天之策,要为我大秦开万世之疆土!”
王翦转过身,虎目扫过那群跪地的文官。
“尔等腐儒,只知引经据典,可曾为大秦添过一粒米,拓过一寸土?”
“九公子八岁,功盖当朝!”
“他当不得这元帅,谁当得?”
话音刚落。
“末將蒙恬,附议!”
蒙恬同样跨步而出,甲冑鏗鏘。
“九公子的智慧,远超我等百倍!”
“昔日草原一战,公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打得匈奴至今不敢南下牧马!”
“此等帅才,与年龄何干?”
蒙恬对著王座,重重一抱拳。
“陛下圣明!”
“末將,愿为九公子马前卒!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末將,愿为九公子马前卒!”
王翦的声音,比蒙恬还要响亮。
两位帝国军方擎天玉柱般的人物,同时表態。
那群跪地的文官,瞬间哑火了。
他们所有的说辞,在两位战功赫赫的老將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大殿內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文官集团,面如死灰。
武將集团,个个双目放光,摩拳擦掌。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报!”
一声长长的传报声,从殿外传来。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手持红色令旗,冲入大殿。
“东海急报!”
信使单膝跪地,高高举起手中的一封密信。
“大公子扶苏,八百里加急!”
內侍官接过密信,呈给嬴政。
嬴政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
他那平静的面容上,终於泛起笑意。
他將信纸,隨手递给內侍官。
“念。”
“是!”
內侍官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奏报父皇:儿臣於东海之东,得九弟所赐之法,新炼之器已成。银山开採,日夜不休。如今產量,已较之前,再翻一倍!”
“轰!”
这句话,不亚於又一道天雷。
再翻一倍?
之前东海银山的產量,就已经足以支撑整个帝国的运转。
现在,再翻一倍?
那是什么概念!
“信中还言!”內侍官的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
“如今银山所出之银,足以支撑我大秦两路大军,远征十年,军费无忧!”
十年!
军费无忧!
刚刚还想以国库空虚为由进諫的几名大臣,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的脸,憋得通红。
又是九公子!
这逆天的功劳簿上,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殿之上,再无人敢发一言。
反对?
拿什么反对?
拿头反对吗?
……
消息传出咸阳宫。
半个时辰內,便传遍了整座都城。
九公子掛帅,征伐天下!
整个咸阳,彻底沸腾。
王翦的孙子,年轻的將领王离,正在府中擦拭自己的长枪。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
“鏘!”
他手中的长枪,掉在了地上。
下一刻。
他连盔甲都来不及穿戴整齐,疯了一样衝出府门,翻身上马。
“驾!”
他策马狂奔,直衝九公子府。
府门前。
王离翻身下马,一路衝到嬴子夜的院子里。
此时,嬴子夜正拿著元帅金印,在院子里的泥地上盖著玩。
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帅印,被印在泥土里。
“噗通!”
王离衝到嬴子夜面前,双膝重重跪下。
他抬起头,那张年轻而莽撞的脸上,写满了狂热的崇拜。
“殿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末將王离,请为先锋!”
“陆路也好!海路也罢!”
“请殿下给末將一万兵马!”
王离重重地將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末將立誓!”
“必將第一个,把大秦的黑水龙旗,插在那罗马的城头之上!”
“若不能成,末將提头来见!”
……
夜。
深沉如墨。
章台宫內,灯火通明。
巨大的沙盘前,只站著两个人。
嬴政,和嬴子夜。
父子二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代表著整个世界的沙盘。
许久。
嬴政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天问剑。
剑身古朴,却透著一股斩断天地的锋利。
他没有把剑递给嬴子夜。
而是走到了沙盘旁。
他伸出另一只手,从沙盘上,拿起了一艘代表著罗马战船的木雕模型。
然后。
他举起天问剑。
对著那艘小小的木船,轻轻一划。
“咔。”
木船,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嬴政收剑回鞘。
他將这柄象徵著大秦最高王权的佩剑,郑重地,交到了嬴子夜那小小的手中。
剑很重。
嬴子夜双手抱著,才勉强拿稳。
“此去。”
嬴政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路途遥远,或十年,或二十年,方能功成。”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那双重返年轻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期许。
“朕,在咸阳。”
“等你的凯旋。”
嬴政伸出手,重重地按在嬴子夜的肩膀上。
“去。”
“去告诉这个世界。”
“谁,才是天下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