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下次一定
    在潘多拉的带领下，二人走出甲板，正式踏上乐土的港口。
    周围坐落著许多重型机械，对比玄星，它们的科技含量只高不低。
    莫狄摩挲著下巴，四处打量著，鼻子隱隱嗅到类似汽油的味道，不过他对此並不反感。
    一旁的斯克兰大不相同，作为一个崇尚光之技艺的光人，他对这种化学產品的刺激性气味很是嫌恶，乾脆屏蔽了自己的嗅觉。
    “潘多拉，”莫狄唤了一声面前带路的机仆，“乐土的资料库是开放的吗？
    ”
    “当然，”潘多拉回过头莞尔一笑，“除了一些需要最高权限访问的核心数据，其余大部分数据都是公开的，只要是尊贵的人类，就能隨意瀏览。”
    她嘆了口气，又惋惜道：“可惜，现在大多数人都不在意这些数据，也很少有人会从事研发技术岗。”
    斯克兰说道：“没有生活的压力，加上娱乐產业发达，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足为奇。”
    顿了顿，他想起自己曾去过的某个世界，摇了摇头。
    “想必，他们都过著娱乐至死的生活吧？”
    “您推测得很准確，”潘多拉苦笑，“乐土內的大多数人的確如此......只不过具体情况可能和您想的不太一样。”
    莫狄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的表现越来越像个人类，现在的神態也越发丰富。
    不，”莫狄又想到另一个可能，她的神態会变得更人性化，是因为她在迎合我们的喜好。”
    潘多拉是高性能人工智慧，这一路上，想必早就根据与二人的对话，构建出相应的性格模型，从而更好地迎合二人。
    发展到这种程度的人工智慧，还会受程序约束，无条件服务人类吗？
    望著金髮机仆的背影，莫狄目光闪烁，引得斯克兰虚著眼投来视线。
    每当他眼中闪过诡异的光，就准没好事，经验丰富的黯光议长对此很是熟悉。
    上一次，还是他威胁赔光议会那次。
    潘多拉领著二人走进电梯，伴隨著些许失重感，电梯下行。
    封闭的电梯內，机仆突然看向二人，露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二位，待会可能会发生一些意外情况，不过请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控制范围內，况且......
    ”
    四周骤然一亮，电梯外的混凝土墙被留在上方，一点点远离电梯。
    人工模擬產生的阳光穿过透明材料，渗入电梯內，两人都微微睁大双眼。
    不是讚嘆地下城的风景，而是因为......电梯下方似乎正在打仗。
    火光、硝烟，以及堂而皇之碾过街道的战车，莫狄甚至还看到了极遥远的空中，一颗小黑点正朝他们飞来。
    那是一颗飞弹。
    ..况且这也是许多乐土公民生活的一环。”
    潘多拉的声音姍姍来迟，笑容似乎尷尬了不少。
    “你管这叫乐土？你管这叫保护人类？”斯克兰表情扭曲，“你怕不是程序出bug了。”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他亲眼看见一栋楼被炸弹炸塌，几个倒霉蛋被石块砸成酱。
    战场边缘，几个路过的吃瓜群眾惨遭波及，被炮弹碎片穿透身体，生死不知。
    更多的人则倒在了战场中央，一座座自动炮台如同死神之镰，用子弹洪流收割生命。
    斯克兰已经开始怀疑，这个自称潘多拉的非人知性体，会不会是故意骗他们下来，好埋伏他们一手。
    “你带我们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斯克兰两眼放光，一个个信息木马藏匿其中，隨时准备释放。
    莫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別那么紧张。
    “这群人，是自己打起来的。”
    他望向下方，儘管电梯离地面仍有一段距离，可他却把地上的事物一览无余。
    “你没发现，正在互相廝杀的两拨人，没有半点恐惧和退缩吗？”
    斯克兰瞪大眼睛，运用光之技艺，观察地上每个人的神色，甚至是心理活动o
    很快，他同样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这些人......把战爭当成了一场游戏？”
    恍惚间，他好似理解了潘多拉不久前的话。
    “你说的娱乐至死，是这个意思？”
    “对，虽然在二位看来，可能很不可思议，但事实的確如此。”
    潘多拉的尷尬烟消云散，重新摆出那副近乎完美的微笑。
    斯克兰纠结起了另一个问题，“可这是为什么？他们都不怕死...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就反应过来，试探道：“他们......不会死，对吗？”
    “所有人都不会死。”潘多拉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响指，令袭向电梯的飞弹凭空自爆。
    看著几乎近在咫尺、被能量护盾挡下的火光，斯克兰犹豫片刻，嘴唇翕动，却被莫狄抢先一步。
    “你截断了通往死亡的途径。”莫狄说道，“曾经的已死者无法重返世间，现在的死者也无法真正死去，这都是你的手笔，对吧？”
    啪啪。
    潘多拉鼓起了掌，“您说得对，不过，我没想到您居然知道冥滩的存在。”
    原来那地方叫冥滩，莫狄將其记下。
    “你这么做目的何在？”他直问道。
    经过这几天相处，他大概搞懂了潘多拉的行动逻辑。
    对於人类的要求，她基本上不会拒绝，即便是打探机密情报，她也会如实相告。
    除非危及到乐土，否则人类的想法，她都会尽力满足，估计地上正在进行的“真人战地”也是如此。
    “为了防止湮灭的发生，以及......保护最后的人类。”
    潘多拉神色认真，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丝毫后悔。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大概就是她现在的唯一想法。
    “可是，斩断死亡之途，有时候並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对一个世界而言。”
    斯克兰牢记此行任务，同时也以一名长者的身份发表见解。
    他游歷过的世界中，不乏为了一己私慾抗拒死亡的人，但这类人的下场一般不怎么好，他们的行为也通常会带来灾厄。
    而像潘多拉这样，斩断死亡，他更是第一次遇见，下意识產生不好的预感。
    更何况，根据我搜集到的信息，这是一个濒死世界，也不知道她的行为，究竟对世界造成了什么影响。”斯克兰暗想。
    “但我们別无选择，如果不这么做，我们的世界早就毁於湮灭之灾了。”
    潘多拉无奈道。
    “先保证现在，我们才能考虑未来。”
    “有件事我很好奇，”莫狄忽然开口，“湮灭之灾又是什么？”
    正反物质湮灭他倒是知道，可发生在这世界的，真的是这个灾难吗？
    潘多拉有问必答，奈何时间不凑巧，电梯已经降到地面了。
    门扉大开，外面的硝烟悄然而入，也让潘多拉更加无奈。
    “你就不能制止他们吗？”斯克兰皱眉。
    “这违反了我的初衷，因为他们举办的比赛是报备过的，我不能为了二位而违逆其他人......不过我可以护送二位到安全区域。”
    潘多拉撑起一面绿色的力场护盾，率先走出电梯，独自扛下迎面射来的高能雷射。
    参赛的乐土公民已经杀上头，他们可不管来的是谁，只要不是同一阵营的，统统都是敌人。
    只要露一个小头就得死。
    “嘖，这不是蛛式机器人上的那什么......对，切割雷射。”
    莫狄一指点出，一束类似的光束从他指尖射出，精確命中一名参赛者的头颅。
    无头尸体倒下，他旁边的同阵营队友反而更加兴奋。
    “他妈的，一下就秒掉了我们的狙击手，从电梯下来的新人肯定不简单，能和这样的强者交手，死都值回票价了！”
    “兄弟们跟我上，谁能干掉那吊人，我就升他为小队长。”
    “等等，站他们前面的是潘多拉？”
    潘多拉的存在被发现后，参赛者更兴奋了，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爭先恐后朝电梯涌来。
    “潘多拉的碎片，那可是极其稀有的收藏品，没想到这次竟然復刻了！”
    “抢到潘多拉碎片最多的人，就是我们公会下一任副会长！”
    “副会长？格局小了，谁把她的核心交给我，谁就是我的祖宗！”
    气氛激昂，对立双方暂时放下成见，齐心对外......虽然这个“外”指的是乐土最高管理员。
    “看不出来，你还挺受欢迎。”莫狄玩味道，“这种討要你身体部件的要求，你会答应吗？”
    “一般不会，这不符合乐土管理条例。”
    潘多拉顶著力场护盾上前，一边解释，一边將涌来的敌人击退。
    “而对於直接攻击我载体的人，我一般会採取物理刷新方式，打消他们的念头。”
    物理刷新，指重击敌人头部，令他们失去战斗意志。
    这一招屡试不爽，凡是衝到潘多拉面前的人，全都享受到了这种待遇。
    同伴被接连爆头，再一次唤起了参赛者们的恐惧。
    他们纷纷想起了，唯一一枚潘多拉碎片的来歷，那是他们集半个乐土之力，才从潘多拉被勉强刮破的外部装甲上，取得的唯一战果。
    小道消息称，那还是潘多拉见他们可怜，才放水让他们从自己身上刮下一枚碎片。
    此刻，那种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让原本猛猛衝的前排脚步一顿，身后的人一时不觉，径直撞了上去。
    “兄弟们，別冲了呀！”
    “我们是打不过她的，別忘了上次的教训。”
    “可恶，就不能再试一试吗？反正又死不了..
    ”
    “想试你就自己去试，別妨碍老子贏到最后。”
    参赛者们逐渐退却，有的还趁旁边的人没反应过来，倒戈一击，一时间场面相当混乱。
    地上的碎肉早就铺了厚厚一层，看得斯克兰都有些心惊。
    “二位，请隨我来，我带你们离开战区。”潘多拉微笑著带路，不时出手清除一两个不死心的傢伙。
    莫狄紧隨其后，一路上盯著两边的尸体，对它们做了些不起眼的检查。
    他有些好奇，这些尸体將以什么方式復活。
    “没有灵魂，唔，有些古怪。”
    即便是刚死的新鲜尸体，里面也没有灵魂的存在，於是莫狄把目光投向还没死的人，再三確认他们拥有灵魂。
    “等等，这些灵魂......原来如此。”
    他捏了一批信息木马，植入一些倒霉蛋体內，又不著痕跡地捏爆他们的脑袋，观察他们灵魂的动向。
    木马传回反馈，被它们感染的灵魂转化为数据形態，沿著无处不在的奇特网络上传到某个终端。
    正当莫狄打算进一步探索，他的信息木马尽数崩溃，显然被防火墙拦了下来。
    “冥河阁下，如果您想参加这场比赛，我可以替您报名，不过攻击开罗尔网络终端这种事，是不可以的哦。”
    不知什么时候，潘多拉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他们，伸出两根食指比叉。
    发现了么？
    莫狄並不在意，敷衍地应了一声：“下次一定。”
    內心却琢磨著该怎么开发出更隱蔽的木马。
    那个开罗尔网络终端，应该是乐土的核心之一，事关乐土公民的復活。
    另一点也很有意思，潘多拉疑似掌握了灵魂数据化技术，也能把数据化的灵魂转化回来。
    莫狄思索间，隨潘多拉离开了战区，硝烟味和炮火轰鸣声逐渐远去。
    脚步一停，他想起了一件事，喊停了前面的潘多拉。
    “潘多拉，死者將怎么復活？”
    “既然您想知道，”潘多拉打了个响指，“那我自然不会拒绝，正好，他们的比赛也接近尾声。”
    清脆的响指声只持续了一瞬，接著，模擬天空便下起了雨。
    莫狄仰头，看向战区，只见灰濛濛的雨幕將其笼罩，正好没波及到他这边。
    斯克兰好奇上前，凝聚出一只白光大手，接了少量雨水。
    “这是......液態机器人？”
    他一愣，白光大手上的雨水积聚成团，变成一团灰色史莱姆般的东西，它颇有灵性地四处乱窜，试图逃离大手。
    “准確的说，应该是纳米机器人。”莫狄也在研究灰色雨幕，他的观测更加细致入微。
    雨幕之下，战区中的废墟如发生时光倒流，倒塌的楼房恢復原状，满地的尸体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灰色流体物质渗入战区，修復著受损的一切，开罗尔网络终端內，一串串数据回归各自的身躯，重新转变为原本的灵魂。
    “这就是復活的真相。”
    潘多拉笑容不减，语气却突然一变。
    “另外，冥河阁下，我必须提醒您，您之前要我关注的那个人类，似乎察觉到我的存在，鼓动流民聚落破坏了我的探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