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铭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纸上是老院长工整的笔跡，记录的是迷雾出现第一天的事情。
    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笔都落得用力，仿佛写字的人已经预感到这些文字终將被什么人郑重地翻阅。
    他低下头，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王医生坐回椅子上，没有再说话。小助理安静地站在一旁，视线偶尔落在林栋铭手里的笔记本上，偶尔移向封闭窗外的雾珠。
    窗玻璃蒙著一层细密的水珠，雾气在外头缓慢地涌动，像某种活著的、正在呼吸的东西。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林栋铭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几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上面写著
    “那两个从仁和医院转来的病人，今天出现了异常。
    她们原本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今天却忽然能站起来了。
    我问她们发生了什么，她们说不清楚，只说在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进了她们的身体。
    我给她们做了检查，发现她们的细胞活性超出了正常范围几十倍。
    这不对，这很不对。我怀疑她们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异，和这座医院本身有关。我得继续观察。”
    林栋铭抬起头，看向王医生。
    “仁和医院？”他问，“那是什么地方？”
    王医生摇了摇头，眉头皱起来：“不知道。老院长从没跟我们提过。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
    林栋铭没有立刻接话，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几行字上，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
    老院长的笔跡在这里比別处更重，有些笔画甚至透到了纸背，可见写这几行字时，他的手有多用力。
    一个念头从他心底浮起来，带著某种令人不安的清晰。
    按照老院长的记录，这两个女人从仁和医院转来之后，就已经出现了异常。
    细胞活性超出正常范围几十倍，丧失了行动能力却又忽然能站起来，还说什么“有东西进了身体”。
    但问题在於时间。
    如果林栋铭没有记错，老院长写下这篇笔记的时候，大眾医院还没有进入迷雾。
    笔记开头写得清楚，这是“迷雾出现第一天”的事情。也就是说，这两个女人的异常，发生在医院穿越之前。
    发生在地球上。
    他往后翻了几页，又往前翻了几页，仔细核对著日期和內容。老院长的记录很详尽，每一篇都標註了具体时间。
    从时间线上看，这两个女人的异常出现在转入大眾医院之前前。
    二十天前。
    那时候地球一切正常。太阳照常升起，人们照常上班下班，没有人知道迷雾的存在，没有人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即將发生什么。
    但异常已经发生了。
    林栋铭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向王医生，將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王医生起初只是静静地听，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当林栋铭说到“地球可能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异常能量侵入”时，他的眉头动了动。
    林栋铭说完后，他把笔记本接过去，翻到那一页，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震惊和林栋铭刚才如出一辙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抿紧，捏著纸页的手指用了些力。
    他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老院长的这篇笔记，我一直带在身上。
    但你也知道，我们这些日子活得太难了，要应付的事太多。我翻过，但没有翻得这么仔细。
    ”他顿了顿，“你今天提出的这个点……让我很震惊。”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像是需要点东西支撑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那地球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变了。
    只是我们不知道，普通人更不知道。我们今天这些建筑来到这片迷雾里，不是意外，是早就註定的。”
    小助理站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大概意思还是明白了。
    按照王医生和林栋铭的分析，大眾医院穿越到迷雾里不是偶然，不是运气不好被卷进来的个例，而是一个必然过程的开端。
    这件事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只是因为普通人接触不到那些异常，所以没人知道。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雾气，喉咙动了动。
    林栋铭没有说话。他的思绪还在往前延伸。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如果地球真的早就被某种能量侵入，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所有的地球生物。
    所有的城市、建筑、人类都会被无缝衔接地转入这片迷雾世界。这不是灾难，是迁移。不是意外，是必然。
    而那些先来的人呢？
    那些最先被拋入迷雾、最先见识到这里的残酷、最先在死亡边缘挣扎求生的人，如果能够活下来。
    如果能够掌握迷雾中的特殊能量，他们就是先行者。前期最不幸的一批人，后期可能拥有最大的收穫。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栋铭脑海中原本混沌的区域。
    他抬起头，发现王医生也在看著他。两个人的目光对上，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某种亮光。
    王医生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握住林栋铭的右手，力道很重。
    “林小哥，”他的声音里带著某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俗话说达者先行。
    按照你的说法，你比我们先来一个多月。我观察你很久了。
    你能靠自己的实力在迷雾里走出这么远，能一个人找到我们医院来，这本事不简单。迷雾里有多恐怖，我们医院所有人都领教过。
    不瞒你说，到现在为止，我们医院还没有一个人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再走回来过。”
    他顿了顿，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那你们大厦的实力肯定比我们强得多，这很正常，毕竟你们多来了一个月。
    而且听你说，你们大厦已经组织起来了，有了自己的规矩和队伍。林小哥在你们那儿，应该也是顶樑柱吧？”
    林栋铭刚要开口，王医生已经继续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