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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夏言徇私舞弊哦!
    杨慎目光闪了闪,“我们且去看看。”
    “好,我们且去看看,要是夏言敢附下罔上、挟势弄权,我们就弹劾他,拿他祭旗,一洗天理公义!”
    丰熙的话刚落音,其余人纷纷叫好。
    “对,五溪先生(丰熙)说得对!”
    “我们去监督他!”
    丰熙率先走在前面,张翀、杨维聪、费懋中紧跟其后,张法神情有些迟疑,看了看杨慎。
    杨慎勉强笑了笑,“图南,我们一起去。”
    两人跟在后面。
    张法看了看前面昂首挺胸的四人,轻声对杨慎道:“用修先生,而今乱局纷纷,百姓陷於水火,皇上与六部、顺天府在殫精竭力紓解民困,救急当下,我等怎能袖手旁观?”
    杨慎眼睛微微一亮:“图南是怎么想的?”
    张法感受到杨慎眼神里的鼓励,鼓足勇气说:“先生,皇上自即位后,言出惟行、躬行不怠。
    这些日子在切切实实按即位詔书上八十款条目一一遵循。
    裁撤內廷外朝滥冗、罢修营造、拨乱反正、平冤赦陷、蠲赋缓徵...而今又积极平糶遏糴,真的是视民如伤。
    偏偏我们袖手旁观,还拘泥於义理之爭...”
    张法看了看杨慎,连忙解释道:“用修先生,我的意思不是义理不该爭,道统不当维,我的意思是如今危难之际,还执於义理之爭,是不是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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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能不能以民为本、大局为重,同心协力先过时局难关,解当下之困。
    先生,义理之爭乃长久之事,明日爭、下月爭、明年爭都可,可现在京师局势却一日急坏过一日,我们不伸手相助,还落井...”
    张法及时收住嘴。
    落井下石!
    杨慎脸色难看,目光闪烁。
    张法的话让他想起前些日子妻子黄娥的劝言。
    聪慧的夫人早就看穿了时局的玄机,劝阻自己可忧一世不可急一时。
    不要急於义理和意气之爭,先紓困安民。
    原本以为已经把这番良言忘之脑后,刚才张翀不察情实不分是非、持门户之见横加詆訾的话,骤然引起他心中的怒火。
    现在张法一席话,又一次震撼著杨慎的心,也让他明白,其实自己一直没忘这个芥蒂。
    这些日子里,虽然在竭力为义理奔走,但心里却苦恼不已,因为有一个疑问在悄悄吞噬著自己的心。
    黎民百姓重要,还是义理之爭重要?
    杨慎苦笑一下,“图南,你之烦恼也是我之困惑。
    天理载於穹壤,道统传自圣贤;然非黎民,则无天理之可体;非百姓,则道统亦无所寄。
    到底是寧可屈百姓之一时,不可坏千古之理。
    还是寧缓一时之礼义,不缓百姓之救死?
    说实话,我也纠结不安啊。”
    张法感受到杨慎的诚恳,也体会到他跟自己一样的纠葛痛苦。
    “而今这时局,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
    夏言身穿鷺鷥补子青袍官常服,头戴乌纱帽,在衙役们的簇拥下,排开围观的百姓,来到七具老幼妇孺的尸体前。
    他蹲下来,目光在七具尸体上一一扫过,闪过悲悯怜惜,很快被坚毅和果敢取代。
    他站起身来问:“坊正总甲何在?”
    衙役连忙挥挥手,从围观百姓里挤出十余人,皂衣小帽,上前来给夏言跪拜行礼。
    “北居贤坊/崇教坊/教忠坊坊正、一总甲/二总甲张三、李四、王五...拜见通判官老爷。”
    夏言的目光在十余人后背上一扫:“都起来回话,这里是三不管吗?”
    衙役班头答道:“回稟通判老爷,此地叫绒家务角头,以衙役丁三所站的位置为界...”
    他指著站在十字路中间的一位衙役说。
    “他东边的街面和房子归北居贤坊管,他西北的街面和房子归崇教坊管,西南的街面和房子归教忠坊管。”
    夏言转身环顾了一圈,“还真是三不管地界。
    如此说,扔爆竹惊动百姓、造成踩踏的凶徒,没有抓到?”
    北居贤坊坊正张三悄悄推了推一总甲李四的后背。
    真是倒了血霉,谁叫被踩死的尸体最后摆放的地方,在北居贤坊一总甲的地面上。
    哪个王八蛋摆放的,没安好心。
    心里咒骂一番的李四只能壮起胆子上前道。
    “回稟通判老爷,事发突然,火甲们一时不备。等到事发,数百百姓四下逃散,火甲们也不知道凶徒逃去哪里,无法捉拿。”
    按照明制,京师先按方位划中、东、西、南、北五城,每城设一兵马司统管治安。
    其下再分“坊”,全城共三十六坊;每坊下再分“牌”,牌下再分“铺”,一铺辖十户左右,推“铺头”两到三人;十铺联成一大甲,合推“总甲”一人,统一百一十户。
    一坊有若干总甲,进而形成“总甲/铺头—坊正”的二级自治组织。
    坊正由本坊“丁粮多、品行无过”的富户轮充,官府给帖,不支俸。
    职责为掌管坊门钥匙,晨昏启闭;督修街墙、水沟、桥樑;催办地钱、酒课等“杂税”;发现“奸盗逃亡”立即报兵马司。
    总甲/铺头由十铺居民“公举”后报兵马司备案,一年一换,也不支俸。
    职责为每月轮值,率火甲巡夜、捕盗、救火;负责编审户籍门牌、流动人口登记;官府有“大工差役”先派总甲,总甲再按铺分摊。
    坊里还有火甲,也就是巡检铺丁。
    普通铺户按户出丁,每天二到三十人轮值,自备哨棒、铜锣、水桶、鉤镰。
    职责为夜间“击柝巡警”,日间协助五城兵马巡哨,盘詰可疑;遇火灾、盗贼,一面扑救,一面飞报兵马司;天亮交班一次,把“巡单”呈总甲销號。
    这一套制度几乎是王守仁的“十家牌法”的翻版。
    自成化年间,眾多失去土地的流民涌入山高林密的南赣地区,使得这里匪患猖獗,民乱频发,传统保甲制完全失效。
    王守仁於正德十一年迁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地后,正德十二年实行“十家牌法”,很快获得巨大成效。
    南赣地区治安显著改善,正德十四年前后匪患基本肃清,还顺手把南昌谋逆的寧王给收拾了。
    吏部尚书王琼和兵部尚书王宪,於正德十四年援引王守仁的经验,联袂上奏,在京师此前坊正制度的基础上改进实行。
    顺天府尹童瑞做过浙江参议、陕西参议、长芦转运使、广西参政、湖广右布政使,从地方一级级干上来的,属於务实能吏。
    拿到准行的旨意,翻出王守仁上奏的“匯报总结”,仔细参详后制定具体条例,迅速在京师五城实行,短短半年,五城治安为之一肃。
    夏言听完李四的稟告,也不恼,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指了指街面,那里丟有十几个帽鞋,有些许杂物,还有几处黝黑的血跡,转头问衙役班头:“凶器找到了吗?”
    “老爷,什么凶器?”
    “造成混乱,酿成大祸的爆竹。”
    班头连忙带人去街面上寻找,很快捧著几个纸筒残骸上前稟告。
    “通判老爷,找到五个,看样子像是地老鼠之类的爆竹。”
    地老鼠,可以在地面旋转窜行,火星四溅的烟火。
    夏言眉头微微一皱,在班头耳边轻语几句。
    班头连连点头,裹了烟火残骸,带了四个衙役匆匆离去。
    夏言下令把这一片的六家商铺掌柜,包括阜盛米行和鼎源米行的掌柜,合计六人叫到跟前,轻声问起话。
    折腾了一刻钟,也没见顺天府通判夏老爷下令抓人打板子,当眾判案,四周围观的百姓有些不耐烦,开始鼓譟。
    杨维聪等人也是不耐烦,趁著“民意”,杨维聪大声道:“夏通判不会是徇私包庇,不敢明断吧!”
    声音一出,夏言和眾人都转头,齐刷刷地看向杨维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