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建国这句反问,直接打断了殿里的气氛。
所有人都停住了。
比所谓后门更关键的问题,摆在了眾人面前。
gts公司,怎么拿到崑崙工业內部的最高机密资料?
罗伯特·安德森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龙建国会急著解释。
只要对方陷入自证清白,gts就能借著国家安全风险这顶帽子,把崑崙按在竞標会现场。
可龙建国没有接招。
他一开口,直接问到了资料来源。
这四个字,比技术爭论更要命。
安德森脑子转得很快,额角却已经出了汗。
“这是我们公司的技术专家,通过崑崙公开发布的资料分析推演,得出的结论。”
他说得很快,声音有些发虚。
这个理由,他自己也知道站不住。
“分析推演?”
龙建国笑了一声。
安德森后背发紧。
“安德森先生,你是在侮辱在座王室技术顾问的专业能力,还是觉得gts的工程师都会预言?”
他抬手指向投影上的几段核心代码。
“这套底层信令交换算法,是崑崙內部实验室封存资料,从未对外公布过任何一个字符。”
“你们靠公开资料,就能推到函数结构、內存调度逻辑、隱藏閾值,连异常触发路径都说得清清楚楚?”
龙建国的语气沉了下来。
“安德森先生,你们是在崑崙內部安插了商业间谍,还是直接从我的保险柜里偷了东西?”
大殿里安静下来。
穆罕默德王子身边几名技术顾问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懂技术。
公开资料推演商业方案,这种事有可能。
可推到原始码级別,还能说出隱藏逻辑的触发机制,那就只能说明拿到了原始资料。
通信部长也停住了话头。
他刚才被后门这个词激怒,第一反应站到了gts那边。
现在再看,龙建国的问题更严重。
如果gts真用了间谍手段,那他们口中的安全可靠,已经成了笑话。
“你这是污衊!”
安德森提高了声音,想用態度压住场面。
“我们gts是全球领先的通信企业,怎么可能使用这种手段?”
“手段?”
龙建国看著他,语气很平。
“安德森先生,別急。”
“我还没说完。”
他转身,对主位上的穆罕默德王子欠了欠身。
“王子殿下,安德森先生手里的这份资料,確实出自崑崙。”
这句话一出,殿內传出低声议论。
李伟手指扣住桌沿,心里发紧。
他知道这是老板布的局,可这种场合承认资料来自崑崙,风险依然很大。
崔志勛低头扶了扶眼镜,神色很稳。
他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龙建国继续说道:
“不过,那並非崑崙今天提交给阿联的正式竞標方案。”
“那是一份內部安全攻防演示资料。”
“我们把它命名为特洛伊木马。”
他指向幕布上的代码。
“这份资料的用途,是模擬一种极端情况。”
“如果有人试图在国家级通信骨干网里植入逻辑炸弹,它会採用什么偽装方式,又会在什么条件下引发信令风暴。”
“换句话说,它从一开始就是反面教材。”
“这是给崑崙內部安全团队和工程师,用来识別、防范、拆解恶意后门的靶子。”
龙建国停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到安德森身上。
“安德森先生刚才的技术分析,大体没错。”
“里面確实有一颗逻辑炸弹。”
“问题在於,一个锁在崑崙团队技术区保险柜里的內部攻防靶標,为什么会出现在gts公司的竞標演示光碟里?”
“又为什么会被你包装成所谓证据,拿到王子殿下面前,污衊崑崙正式方案威胁阿联国家安全?”
大殿里没人接话。
安德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句子。
他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进了局。
核心源码,致命证据,一击毙命,全是对方提前放好的饵。
他带著gts的技术团队,带著美国使馆背后的支持,把这份东西当成王牌拿上了竞標会。
还当著阿联王室、各国技术顾问和中国官方代表的面,亲手把事情摊开。
龙建国没有继续看他,转向穆罕默德王子。
“王子殿下,商业竞爭可以激烈,但至少要有底线。”
“gts公司派人窃取崑崙內部资料,再把一份安全攻防演示文件包装成后门证据,在贵国国家级通信基建竞標会上公开栽赃。”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竞爭。”
“这是情报渗透。”
“也是在操纵贵国重大基础设施决策。”
“更是对阿联国家主权和信息安全的轻视。”
每句话落下,殿里的气氛都更沉。
那些阿拉伯官员脸色难看。
他们可以接受强国博弈。
也可以接受商业竞爭。
但他们不能接受被外部势力监视、控制和摆布。
美国人可以是盟友,也可以是合作伙伴。
可阿联不能被当成任人安排的工具。
穆罕默德王子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看著台下脸色发白的安德森,声音不高。
“安德森先生,你还有什么解释?”
“我……我……”
安德森喉咙发乾,说话已经乱了。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几名美国大使馆的商业观察员。
那几人脸色也不好看。
其中一人合上笔记本电脑,准备起身。
龙建国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ibm thinkpad笔记本电脑,让王室工作人员接上大殿里的vga投影线路。
“王子殿下。”
龙建国平静开口。
“为了避免安德森先生继续用推演这种说法糊弄大家,我这里还有一点东西,请您和各位过目。”
话音落下。
投影幕布暗了下去。
隨后,一段带著雪花噪点的黑白录像出现在幕布上。
画面来自帆船酒店崑崙团队所在楼层的技术区走廊。
时间標记显示,凌晨两点零五分。
一个穿著酒店清洁工制服的男人,避开走廊尽头的主监控,来到一號保险柜前。
那人正是法里斯。
他取出液態氮罐,对著机械锁芯喷射。
接著,他又把微型脉衝干扰器贴上电子密码键盘。
画面不是很清楚,但角度选得很好。
整个过程都能看明白。
保险柜打开后,法里斯取出一块贴著project pangu-core source code標籤的2.5英寸防震移动硬碟。
他用可携式数据对拷设备完成复製。
十二分钟后,他把硬碟放回原位,清理痕跡,然后离开。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
不少人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画面继续播放。
第二段影像,来自杜拜港附近一处废弃修船厂仓库外围。
这段画面做过处理。
通过逐帧放大、增强对比度和调整亮度,关键人物的轮廓被儘量还原。
法里斯把一张cf存储卡交给一名穿风衣的白人男子。
画面定格后,白人男子的侧脸出现在幕布上。
光线虽然暗,但五官已经能辨认。
穆罕默德王子身边的一名安全顾问脸色变了。
他立刻俯身,在王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穆罕默德王子的手指扣紧了座椅扶手。
安全顾问告诉他,画面里这个代號鹰眼的男人,並非普通商业人士。
他是美国驻阿联大使馆登记在册的外交人员。
名义上,他是商务事务助理。
实际上,他早就在阿联安全部门的重点观察名单里。
事情已经很清楚。
gts窃取崑崙资料。
美国使馆人员在背后接应。
隨后,gts又把偷来的诱饵包装成后门证据,试图影响阿联国家通信网络升级计划。
这已经不是商业纠纷。
这是政治操纵和情报渗透。
大殿里的阿拉伯官员们,脸上带著压不住的怒意。
他们能接受各国在中东爭利益。
却不能接受有人把他们当傻子。
尤其是在王室大殿里。
安德森腿上一软,差点坐回椅子。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一切会这么顺。
保险柜为什么能打开。
监控为什么刚好失效。
法里斯为什么能在十二分钟內拿到硬碟。
从一开始,这就是龙建国设好的局。
法里斯以为自己偷到了崑崙的命门。
实际只是替龙建国,把这颗雷送到了gts和美国人手里。
安德森抬头看向龙建国。
龙建国也在看他。
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胜利后的炫耀。
只有平静。
安德森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gts在阿联的竞標也结束了。
甚至gts在中东市场的信誉,都会被这场丑闻拖下去。
穆罕默德王子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安德森,转头看向大殿门口。
“来人。”
声音不大,却让殿內所有人都听清了。
两排穿著传统服饰、腰间挎著金柄弯刀的王室卫兵走进大殿。
脚步声落在厚重地毯上,让气氛更压抑。
穆罕默德王子的目光扫过gts代表团,又落到几名美国使馆商业观察员身上。
“控制gts代表团所有成员。”
“封存他们携带的全部文件、电脑、光碟、磁碟和存储设备。”
“在王室安全部门调查结束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更沉。
“至於几位美国使馆的先生。”
“请他们留下。”
“我想,美国大使馆需要对今天发生的一切,给阿联王室一个正式解释。”
大殿里的气氛,彻底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