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內,烛火摇曳。
龙建国合上了手中的那份档案。
他的手指,在烫金的请柬样本上,轻轻点了点。
劝业场,龙潭虎穴。
想要不惊动任何人,在里面做些小动作,几乎不可能。
常规的潜入,是死路一条。
既然暗的不行。
那就用最亮的光,来遮住自己的影子。
第二天。
龙建国再次登门拜访海龙王张啸林。
他没有提任何生意,只是带著一份纯粹的,属於兄弟的恭敬。
“大哥。”
龙建国亲自为张啸林沏了一杯新茶。
“您给了我在这天津卫站稳脚跟的体面。”
“我龙建国,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初来乍到,总得有个正式的亮相。”
他抬起头,看著张啸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办一场宴会。”
“把这天津卫地面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过来。”
张啸林闻言,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有魄力!
他这位新认的兄弟,做事就是敞亮。
“好!”
“这是应该的!”
“让天津卫这帮人,都认识认识我张啸林的兄弟!”
龙建国將茶杯递过去,继续说道。
“宴会的地点,我想好了。”
“就定在劝业场顶楼,那家最气派的观景台餐厅。”
张啸林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龙建国。
劝业场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那地方,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的眼线,比苍蝇还多。
在那设宴?
简直是把自己放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龙建国的用意。
好一招“灯下黑”!
张啸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茶杯里的水都起了波纹。
“兄弟,你这个想法,对大哥的胃口!”
“够胆!够狂!”
他猛地一拍大腿。
“就这么办!”
“这事,包在大哥身上!”
张啸林当即叫来了李景林。
“景林!”
“去,把劝业场顶楼给我包下来!”
“告诉他们法国佬,钱不是问题,我兄弟要在那请客,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位!”
“是,大当家!”
李景林领命而去,眼中对龙建国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这位大当家结拜的兄弟,不仅医术通神,这份算计和胆魄,更是让人心惊。
三天后。
一份份製作精美的烫金请柬,从法租界的洋房送出。
送往法租界领事馆,送往英、美各国的洋行商社,送往市政府的各个部门,也送往洪门等各大帮派的堂口。
请柬的落款,简单而又分量十足。
“北平新任商会会长,龙建国。”
这个名字,已经在天津上流社会,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而请柬上的另一句话,则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凡蒞临者,皆可获赠建国商行薄礼一份。”
隨请柬附上的礼品清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瑞士產的劳力士腕錶。
法国巴黎空运的香奈儿五號香水。
美国雷朋公司的飞行员太阳镜。
每一件,都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顶级奢侈品。
而且,是任选其一。
一时间,整个天津卫的上流圈子,都炸了。
“这个龙建国,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出手,就这么大的手笔?”
“北平新商会会长?我怎么没听说过这號人物?”
“不管他是谁,这场宴会,必须去!”
“不为別的,就为了那块劳力士,也值了!”
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財大气粗,背景神秘的“北平龙爷”。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金钱的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著。
一箱箱贴著法文標籤的木塞香檳,被从利通码头直接运往劝业场。
从美国加州空运来的冰鲜牛排,还带著冰冷的雾气,被送入餐厅后厨。
一支由流亡的白俄贵族组成的爵士乐队,被重金聘请,反覆排练著最新的乐曲。
龙建国一掷千金。
他要的,不只是一场宴会。
他要的是一场足以让整个天津卫都为之侧目的,空前绝后的奢华盛宴。
宴会当天。
夜幕刚刚降临。
劝业场门前的滨江道,彻底陷入了拥堵。
黑色的灯光管制,在今夜,为这条路暂时失效。
车灯匯聚成了一条璀璨的长河。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顶级豪车,此刻如同寻常车辆般,排起了长队。
车门不断打开。
走下来的,是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洋行大班。
是身穿最新款旗袍,珠光宝气的交际名媛。
是身著长衫,眼神精悍的帮派巨擘。
还有那些穿著中山装,神情严肃的政府官员。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都在注视著这里。
法租界的巡捕,荷枪实弹,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藏在街角阴影里的各方暗探,此刻也无暇他顾,所有的精力,都用来辨认每一位到场的贵宾身份。
今夜,整个天津卫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劝业场,顶楼,观景台餐厅。
悠扬的爵士乐,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流淌。
龙建国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手中端著一杯红色的香檳。
海龙王张啸林,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唐装,精神矍鑠地站在他的身旁,为他介绍著每一位到来的宾客。
他就是今夜唯一的太阳。
龙建国的目光,越过眼前这些推杯换盏,满脸堆笑的各色人物。
他看到了窗外,那片属於天津卫的璀璨夜景。
也看到了这座巨大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今夜,他是这座建筑的主人。
他可以在任何地方行走,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龙建国轻轻晃动著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人越多,灯光越亮。
影子,才越不容易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