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客。”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块冰坨子,砸在院子中央。
何大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秦淮茹准备下跪的膝盖,也停在了半空。
阎埠贵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老脸憋成了酱紫色,尷尬到了极点。
他看看龙建国冰冷的侧脸,又看看院里这对不知死活的“亲戚”,心里把何大清骂了千百遍。
东家刚下的命令,你何大清是聋了吗!
何大清的脑子飞速旋转。
他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把人带走。
这不仅是丟脸的问题,更关乎到他未来在这院里的地位,以及巴结上东家的大计!
他狠狠地对著秦淮茹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带著催促,带著威胁,更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上!
按我们说好的来!
秦淮茹心领神会,她本就是个有野心的女人,此刻更是把心一横。
富贵险中求!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抢了一步。
“噗通”一声。
她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
“东家!”
这一声喊,声线发颤,带著哭腔,仿佛蕴含了天大的委屈。
紧接著,豆大的泪珠就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一颗,两颗,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东家,您行行好。”
“我男人没了,家里顶樑柱塌了。”
“婆婆病在床上,两个孩子嗷嗷待哺,我肚子里还有一个没出世的……”
她的声音哽咽,字字泣血,將自己的悲惨身世娓娓道来。
一边说,她一边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虽然破旧,却包裹不住已经初具规模的丰腴曲线。
她的眼神,像带著小鉤子,怯生生地,一下又一下地瞟向龙建国。
那眼神里,有哀求,有期望,更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
这是何大清教她的,对付男人,尤其是年轻男人,无往不利的招数。
一哭二闹三上吊,外加柔弱的身段和楚楚可怜的眼神。
何大清相信,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他紧张地看著龙建国,期待著对方脸上出现一丝动容,一丝怜悯。
然而,他失望了。
龙建国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仿佛跪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美人,而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可笑。
龙建国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两世为人,什么样的绿茶白莲他没见过?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在他看来,拙劣得如同三岁孩童的把戏。
想靠著几滴眼泪和几分姿色,就赖上自己?
想把他的四合院,当成可以隨意攀附的长期饭票?
对於这种想靠著出卖自身走捷径的女人,他连半分同情都欠奉,只觉得厌恶。
他甚至懒得再看秦淮茹一眼。
目光越过她,冷冷地落在了满脸期待的何大清身上。
“何师傅。”
龙建国开口了。
“哎!东家!”
何大清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连忙点头哈腰。
“我的院子,是住人的,不是善堂。”
龙建国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更不是垃圾回收站,什么人都往里带。”
轰!
这句话,比之前那句“送客”要重一百倍!
垃圾回收站!
这已经不是在拒绝,而是在指著鼻子羞辱!
何大清脸上的諂媚笑容,瞬间凝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屈辱,愤怒,难堪……
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易中海的眼皮跳了跳,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工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秦淮茹的哭声,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跪在地上,脸上还掛著泪痕,满眼的不可置信。
想过会被拒绝,却从没想过,会听到如此伤人,如此刻薄的评价。
垃圾?
自己在他眼里,就是垃圾?
龙建国终於將目光投向了她。
那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像一把精准的刻刀,要將她內心所有的骯脏算计都剖开。
“想住我的院子,可以。”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跳,以为出现了转机。
“按规矩,交房租。”
龙建国的话,打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我这里,不认眼泪,只认钱”
秦淮茹被这道目光看得浑身发毛。
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羞辱。
这个男人,跟何大清口中那个“人傻钱多”的东家,完全是两个人!
他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自己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被看了个通透。
完了。
何大清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美人计,彻底破產。
他不仅没能把人塞进来,还把自己弄得一身骚,在东家面前留下了极坏的印象。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个……东家,您忙,您忙……”
何大清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过去拉起秦淮茹的胳膊。
“表妹,咱们……咱们走,我再给你想別的办法。”
秦淮茹失魂落魄,被他拉著,踉踉蹌蹌地站了起来。
两个孩子也嚇坏了,紧紧抱著她的腿,不敢出声。
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就此灰头土脸地收场。
就在何大清准备带著秦淮茹逃离院子的时候。
“吱呀——”一声。
后院的房门被推开。
一个拄著拐杖,头髮花白的身影,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是聋老太。
老太太是院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人。
她走到院子中间,浑浊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狼狈的秦淮茹和两个孩子,最后落在了龙建国身上。
“东家。”
老太太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龙建国对著老太太,神情缓和了些,微微点头。
“院里东头那间耳房,不是还空著吗?”
聋老太用拐杖指了指院角一间低矮的小屋。
“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就让这孤儿寡母的,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老太太是在求情。
何大清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他知道,这院里,东家虽然是天,但对这位老太太,却是礼敬三分的。
龙建国看著聋老太。
他知道老太太是心善。
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点了下头。
何大清和秦淮茹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狂喜。
但龙建国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沉了下去。
“可以住。”
“房租,一分不能少。”
“先交三个月的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