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四九城的天空虽然依旧灰濛濛的。
但敏锐的人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那股躁动的、即將发生巨变的气息。
然而。
对於红星轧钢厂革委会副主任许大茂来说。
他对外界的变化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早已崩塌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一个疯狂的执念——
搞钱!去香江!找儿子!
......
深夜,轧钢厂后勤仓库。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乱晃,几辆大卡车停在仓库门口。
发动机轰鸣著,喷出刺鼻的黑烟。
许大茂穿著一件有些脏污的军大衣,头髮乱蓬蓬的,眼窝深陷。
两只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个几天几夜没合眼的赌徒。
“快点!都他妈没吃饭啊?给老子搬!”
许大茂手里挥舞著手电筒,衝著正在搬运钢材的几个心腹手下怒吼著。
“天亮之前要是搬不完,老子弄死你们!”
自从秦京茹捲走了他所有的金条和现金跑路后,许大茂就彻底疯了。
他变得疑神疑鬼,睡觉都在枕头底下藏把刀。
他不再在乎什么官位,不再在乎什么前途。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失去的钱捞回来。
然后带著钱偷渡去香江,去找娄晓娥!
去找那个他在照片上看了无数遍的亲生儿子——娄晓!
不对,在他看来应该叫许晓!
那是他唯一的血脉,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许主任,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一个手下擦著冷汗凑过来,胆战心惊地说著。
“咱们这一晚上拉走五车特种钢材,要是上面查下来...”
“啪!”
许大茂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那手下嘴角流血。
“查?谁敢查老子?”
许大茂狞笑著,那张马脸因为极度的贪婪、恐惧,而扭曲变形。
“老子是革委会副主任!”
“这厂里的一草一木都是老子的!”
“我说它是废铁,它就是废铁!”
“我说拉去处理,谁敢放个屁?”
说到此处,许大茂眼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心想:“等他们发现的时候...”
“老子早就带著钱飞到香江去享福了!”
“到时候,让他们对著空气查去吧!”
此时的许大茂,手段已经拙劣到了极点。
甚至可以说是不计后果。
以前他贪污,还要做假帐,还要找替死鬼。
现在?
他直接明抢!
他利用手中的职权,把厂里的紧俏物资——钢材、铜线...乃至进口设备!
都当成废品私自倒卖给黑市贩子。
他就像一只知道大船將沉的老鼠。
在最后时刻疯狂地啃噬著船板,只想填饱自己的肚子。
“装车!装满!”
看著一车车钢材被拉走后。
许大茂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摸得发白的儿子照片,痴痴的看著。
“儿子...等著爸爸!”
“爸爸马上就有钱了...爸爸去香江给你买好吃的,买最好的玩具...”
他一边笑,一边流口水。
......
而在不远处办公楼的顶层。
一扇漆黑的窗户后面,站著一个人影。
李玄双手负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仓库那边忙碌的场景。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闹剧。
“李神医,这许大茂简直是疯了。”
站在李玄身后的,正是杨厂长!
此刻,这位老厂长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是国家的財產啊!那是咱们厂工人的血汗啊!”
“就让他这么明目张胆地拉走?”
“杨厂长,稍安勿躁。”
李玄淡淡一笑,转身给杨厂长倒了一杯茶,“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现在的许大茂,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可是...”
“让他搬。”
李玄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他不搬,怎么定他的罪?”
“他不搬,怎么把这个毒瘤连根拔起?”
“他不搬,怎么让他把这些年吃的、拿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李玄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这里面,装著许大茂这几个月来所有倒卖物资的证据。
包括交易记录、买家口供、甚至是每一车货的去向。
许大茂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他的一举一动。
包括他每一笔黑钱藏在哪,都在李玄的眼皮子底下。
“这只老鼠,已经把自己养得够肥了。”
李玄把文件袋递给杨厂长,“明天,就是一个收网的好日子。”
“好!”
杨厂长接过证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明天,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人民的铁拳!”
......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辆卡车驶离了轧钢厂。
许大茂拎著一个沉甸甸的黑皮箱子。
那是黑市贩子刚给他的定金,足足两万块现金!
他躲进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拉上窗帘。
“哗啦!”
他把箱子里的钱倒在办公桌上,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钞票,散发著迷人的油墨香。
“钱...都是钱...”
许大茂扑在钱堆上,像狗一样贪婪地嗅著。
他抓起一把钞票洒向空中,然后又发疯似的把它们拢回怀里。
“够了...只要再干几票,就够去香江的路费了!”
许大茂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等著吧!”
“等我许大茂回来的时候,我要让你们全都跪在我脚下!”
殊不知,就在这间办公室的门外。
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