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八年,冬。
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北风像是带著哨子,呜呜地刮过四九城的大街小巷,捲起漫天的枯叶和尘土。
但比这寒风更让人心里发颤的,是那红遍了大街小巷的標语。
以及广播里整天循环播放的高亢口號!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上山下乡运动,如同一场势不可挡的洪流,席捲了每一个家庭。
......
红星四合院,前院。
一大早,街道办的王主任就带著几个办事员。
还有管片民警,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
他们手里拿著厚厚的花名册,胳膊上戴著红袖箍,一脸的严肃。
“大家都出来!开会了!”
“关於落实上山下乡政策的动员大会!”
王主任的大嗓门在寒风中迴荡。
不一会儿,各家各户都缩著脖子出来了。
大傢伙儿脸上都带著几分忐忑,尤其是家里有適龄青年的,更是愁云惨雾。
这年头,谁不知道下乡苦?
那是去北大荒、去大西北!
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回来,谁心里也没底。
李玄依旧是一身笔挺的中山装。
手里还捧著个暖手炉,神色淡然地站在后院的台阶上。
他家倒是没什么可愁的。
弟弟李天不仅参军了,而且还在部队提干,那是光荣的军官!
义妹雨水是大学生,又是技术骨干,都在留城政策范围內。
小妹李小雨就更不用说了,年纪还小,且还在上学。
至於他自己,那是国家级特殊人才!
受国务院保护的,谁敢让他下乡?
所以,他是全院唯一一个纯粹来看戏的。
王主任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视全场。
最后,落在了贾家那一堆人身上。
“政策大家都清楚了,我就不再废话。”
王主任乾脆利落地说道,“按照上面的死命令!”
“每家每户,只要有初中以上学歷、没有正式工作的適龄青年,必须下乡!”
“谁也不能搞特殊!”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三天之內去街道办知青科报到,领取物资,准备出发!”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心跳声在扑通扑通地响。
“前院,阎解旷!”
阎埠贵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
他刚被学校停职,大儿子二儿子又把他赶出了正房。
现在连小儿子也要保不住了?
“中院,贾梗!”
王主任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特意拔高了几度。
轰!
这一声,就像是一颗炸雷,直接在贾家人的头顶炸开了。
“不!我不去!”
棒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抗拒!
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扭曲。
“我眼睛瞎了!我是残疾人!”
“我不去!我哪也不去!”棒梗歇斯底里地吼道。
秦淮茹直接跪在了王主任面前,眼泪说来就来:“王主任,您行行好!”
“棒梗他...他身体有残疾啊!”
“他这情况怎么能去下乡呢?”
“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贾张氏更是坐在地上就开始嚎:“老贾啊!东旭啊!你们显灵来看看啊。”
“他们这是要把咱们贾家的独苗往死里逼啊!”
“我不活了啊!”
面对贾家的撒泼打滚,王主任这次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
她冷冷地看著这一家子,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纸:“残疾?”
“哼,少拿这个当挡箭牌!”
“我们早就核实过了,棒梗虽然视力受损。”
“但四肢健全,完全具备劳动能力!”
“而且!”
王主任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贾梗同志作为无业游民,整天在街面上游手好閒。”
“甚至还有偷窃的前科和持刀入户的劣跡档案!”
“像这种思想落后的青年,正是最需要去广阔天地接受再教育的对象!”
“名单已经报上去了,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去!”
“而且还是去大西北!”
“如果不去,那就註销城市户口,停发一切供应粮!”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把钢刀,彻底斩断了贾家的退路。
註销户口?
停发口粮?
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棒梗听到这,整个人都瘫软了,靠在墙根下瑟瑟发抖。
他想起自己在少管所,听的那些关於大西北戈壁滩的传闻——
风沙大得能把人埋了,喝的是苦咸水,吃的是硬得像石头的黑饃饃...
“妈...救我啊!”
“我不想去...我不想死在那里...”
棒梗抓著秦淮茹的裤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秦淮茹心如刀绞。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虽然不爭气,但这几年也是遭了大罪了。
要是真去了那种地方,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王主任,求求您了,能不能通融通融?”
“就算要去,能不能去个近点的地方?”
秦淮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名单是区里统筹的,去哪里是隨机分配,我改不了。”
王主任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又念了几个名字。
然后,带著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只留下一院子愁眉苦脸的人。
李玄看著贾家那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隨机分配?
呵呵!
对於別人来说,確实是隨机分配。
但棒梗可不是!
他昨晚特意给知青办的刘科长打了个电话。
以“关心邻居进步”的名义,特意“推荐”棒梗,去条件最艰苦的大西北!
这就是得罪他的下场!
......
王主任一走,秦淮茹就瘫坐在地上,六神无主。
“淮茹啊!你快想想办法啊!”
“棒梗不能走啊!”
贾张氏一边哭一边推搡著秦淮茹,“你去求人啊!”
“你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
求人?
求谁?
秦淮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红血丝,茫然地四下张望。
她的目光首先看向了后院。
李玄正站在那,手里拿著一把鱼食,悠閒餵著那只啄瞎棒梗眼睛的恶鹰。
秦淮茹咬了咬牙,想过去求李玄。
毕竟李玄现在能量大,只要他说一句话...
可还没等她站起来,李玄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隨后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一声关门响,彻底关死了秦淮茹的希望。
她知道,李玄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帮棒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