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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番外 帝崩
    不过,每天一日三顿,父子五人还是会在一起用,和以前沈时熙还在的时候一样。
    太子不管多忙,都会在三餐时候赶回来,姐弟四人陪著爹用膳,儘量说一些朝野上下的事,以请教为由,引父皇多说几句话。
    李元恪自是看得出儿女们的孝顺,太子也確实需要指点,他每每也会说,若你们娘在会如何如何。
    四个孩子,从小到大吃喝拉撒都是李元恪负责,但教育这块,確实是沈时熙亲力亲为。
    太子和望舒的性情都像沈时熙,羲和与扶光像李元恪多些,但依旧是受母亲的影响不少,不管是见识还是格局都十分不一般。
    失去至亲的伤痛让父子五人的心越发亲近。
    沈时熙崩逝后一个月,她那头跟著她走南闯北过的大叫驴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不吃不喝三天后就死了。
    李元恪命祔葬长陵,並命工匠修了一个石雕像,背上驮著一个少女,立在长陵前。
    驴子和人的像立起来时,他还专门去看了,笑了笑,似乎回到了那年,她远行,他站在城楼上看著她的背影愈走愈远时候的光景。
    李元恪的膝盖一直不好,只要变天更是钻心地疼,他反而还很享受这种疼痛,每每疼得不能安生的时候,就会对望舒道,“你娘在想我了!”
    望舒就会忍不住落泪。
    他有时候也会问孩子们,有没有梦到娘?
    他自己倒是经常会梦到,有时候在梦里,沈时熙还会问他,李元恪,你想不想我?他会说,老子才懒得想你,你个狗东西,要等老子!
    等醒来,他看著帐顶,身边空无一人,他会突然惊觉,这狗东西不会掉床下去了吧?四下里一看,才惊醒过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贤妃等人偶尔会在御花园远远地看到皇上,十二皇子用一个轮椅推著他散心,会去柿子园看看,皇上会望著结了满枝头的柿子发呆很久。
    都知道皇上必定是想到了当年皇后娘娘误食毒柿子时候的事。
    李元恪也会忍不住想,若当年没有吃那毒柿子,那狗东西会不会多活几年?
    他把江陵游喊过来问,江陵游悲痛难忍,“皇后娘娘临终前那半年,虽身体不好,却和毒柿子並不相干,当年娘娘误食后,解了毒,后来身体调养得非常好。
    皇上,臣斗胆劝皇上,生死由命,皇上节哀顺变!”
    有大臣提议选秀,直接被皇上流放三千里。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孩子们都除了服,但李元恪依旧素服,从沈时熙崩逝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穿过龙袍。
    他先张罗著把羲和嫁出去,駙马是岑放,又忙著给太子娶妻,似乎挺著急的样子。
    扶光一直不肯选妃,李元恪就不管他,打算將他交给太子,他徵求瞭望舒的意见,下旨定了聂云深的女儿聂怀樱为十二皇子妃。
    但望舒不肯马上就成亲,他和聂怀樱说,他想多陪父皇几年。
    聂怀樱年纪本来就不大,也十分体贴,摆手说没关係,她还挺担心皇上,宸元昭皇后崩逝后,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
    永熙三十三年,李元恪梦见沈时熙的次数越来越多后,他就不许望舒再等了,下旨让钦天监选定日子,督促望舒成亲。
    望舒求他,李元恪摸著儿子的头道,“爹再疼你,也不能一直把你留在身边,你若是爭气,就早些生个郡主,像你娘;爹这一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像你娘那样的女儿。”
    望舒就调皮地道,“那是姐姐不爭气。”
    羲和气得要死,抓起大迎枕就砸望舒,“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不爭气?爹娘明明是要女儿,偏你,就是个儿子!”
    望舒躲开,“姐,不好吧,你这形象也太不稳重了,要传出去,谁信你是《永熙大典》的主编啊!”
    姐弟二人本来是闹给父皇看,见父皇望著南窗下发呆,也就想起,每年冬日里,娘最喜欢窝在这里晒太阳睡觉了。
    望舒只觉得自己好残忍,等父皇再催的时候,他便同意成亲。
    李元恪一如他小时候,揉揉他的头,“这才乖,爹最疼你!”
    望舒扶在他的膝盖上,泪水滚落,哽咽道,“爹,儿子不孝,儿子离不开爹,儿子没有娘了,不能再没有爹。”
    “爹知道!爹也不怪你娘了,你娘那时候应该也是很不捨得我们,死生不由己,爹不该怪她!”
    永熙三十三年冬,望舒大婚,赐府別居。
    太子、羲和和扶光都去他府上庆贺去了,昭阳宫安静下来了,廊檐下的兔子灯笼在风中摇晃出一片片光影。
    李元恪坐在窗前,看著外头的灯笼,问道,“李福德,你说当年,朕没有来昭阳宫的时候,她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李福德知道皇上这些年都在钻牛角尖,道,“皇后娘娘写《西游记》,爱弄些吃食,当时庭院里还种了好些作物,每天伺候那些庄稼,应是没有多少时间想陛下!”
    李元恪笑起来,“那狗东西什么时候想过朕?去把那个匣子给朕拿来!”
    李福德忙去取来了,李元恪用隨身带的钥匙开了匣子,里头装著那些年沈时熙游歷时给他写的信,几样小物件,当年沈时熙磕破了头,剪下来的一缕头髮,他要来和自己的一缕头髮合在一起,用红绳繫著。
    一张海棠笺上写著一句词,“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还有一张是沈时熙给他的送命题,“请问,如果我和你娘亲同时掉入水里,你救一个另一个就会淹死,你会选择救谁?”
    每年端午节,沈时熙都会做五彩绳,这些年攒下来不少,一共三十七根。
    ……
    点点滴滴,是他们的过往。
    李元恪指著这些道,“朕死之后,这个匣子就隨朕一起去,放在棺槨的最里层,香囊由朕捏在手里带走。”
    他们成亲时剪下的那两缕头髮是沈时熙带走了,他拿起香囊,打开,里头那两缕头髮依旧,李元恪紧紧地捏在手里。
    李福德嚇得跪下来,“皇上,这话可说不得,扶光殿下还没有选妃呢,您还没有看到望舒皇子诞下皇孙呢!”
    李福德是知道皇上,心里也就这点念想了。
    “那狗东西一向没什么耐心,朕怕她等不及了!”
    李福德道,“皇后娘娘每每只是这样一说,娘娘的心里装著皇上,不管多少年,总是会等著皇上。”
    只是,开了春后,李元恪便起不来了,后来渐渐陷入昏迷,四个孩子日夜侍奉在身边,不敢离半步。
    到了正月十八一大早,李元恪醒来,看了看四个孩子,目光慢慢地在望舒的脸上聚焦,他喊了一声,“望舒!”
    望舒膝行过来,哭成了泪人儿,李元恪摸摸他的脸,“你是爹的小月亮,他们三个都是爹的小太阳,唯有你最像你娘,爹要去找你们娘了……”
    他对扶光道,“你还没成亲,你娘一定会怪我,扶光,你以后要和你心仪的女子成亲,你娘应该就不会怪我了!”
    扶光泣不成声,“爹,儿子不孝!”
    他看向太子,“好好照顾你的两个弟弟。扶光的婚事就交给你和太子妃了,朕死后,就由你继位,圣旨一式三份,內阁一份,六部一份,还有一份交由安王,这些你都知道的。”
    太子哭道,“儿子遵旨……儿子一定会照顾好姐姐和弟弟们。”
    羲和过来,皇帝抚著她的脸,“你娘最不放心你,弟弟们不用你照顾,你要好好的,不要叫你娘担心。”
    羲和放声大哭。
    李元恪似乎轻鬆了很多,他望著屋顶的承尘,似乎看到了那一年桃花盛开,坐在桃树上的小姑娘朝著他笑,喊他,“李元恪……”
    他笑著伸出手,应她,“熙儿!”
    声音未能发出,李元恪的手垂落下来。
    丧钟敲响,一共四十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