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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一般是小姑娘骗我
    周知微愣了一下:
    “回老家?做什么?”
    “今年荔枝价格將会暴涨。”
    徐云舟的声音很平静,
    “妃子笑一斤能卖到一百五,糯米糍卖到两百八,普通荔枝也十几二十几块。”
    两百八?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老家减城的荔枝,往年最贵的时候也就十几块钱一斤。
    去年糯米糍地头收购价三块钱,她爸还高兴得喝了两杯白酒,说今年收成好。
    今年怎么就两百八了?
    “当然,我不是让你去做生意。”
    徐云舟顿了顿,
    “而是去装神仙。”
    “装神仙?”
    “对。等8月10號新股认购抽籤表出来,你需要很多身份证。因为一个人只能买一张,你到时候需要整个村子的人帮你排队。”
    他回过头,月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里。
    他看著周知微,笑了。
    “小微,你能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你就是神仙。如果你能成功预言荔枝暴涨的事情,整个村子都会把你当神拜。那时候你要他们帮你排队买认购表,他们会二话不说就去。”
    周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江面,带著水腥气,吹得她皮衣的领子轻轻拍打在下巴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
    “老板,你这一套一套的,是不是经常骗小姑娘?”
    徐云舟面不改色:
    “一般是小姑娘骗我,嗯,大姑娘也有。”
    周知微:
    “……”
    ……
    次日一早,周知微骑著那辆红色铃木去了站前路。
    摩托车在服装批发市场的骑楼下停好,她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扁的头髮。
    何胜的档口在二楼,她爬上去的时候,何胜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牛仔裤。
    看见她进来,他手里的衣服差点掉了。
    “小微?你怎么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衬衫,领口还別著商標没来得及拆。
    头髮也打了摩丝,梳得整整齐齐,像要去相亲。
    这几天他每天都穿新衣服,每天都梳头,每天都站在档口门口往楼下看。
    他在等什么,他自己知道,但从来不说。
    “胜哥,车还你。谢谢你老爸。”
    周知微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钥匙上还掛著一只粉色的米老鼠,是何胜专门掛上去的,说是“装饰”。
    何胜接过钥匙,手指在米老鼠耳朵上摩挲了一下,欲言又止。
    “小微,你……”
    “对了。”
    周知微从腰包里掏出一沓钱,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他手里。
    一万块,捆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著,是她昨晚在阁楼里一张一张叠好的。纸幣的边角都理平整了,像银行柜檯里取出来的一样整齐。
    “帮我开个股票帐户。”
    何胜低头看著手里那沓钱,愣了。
    他见过钱,他老爸开服装厂的,家里不缺钱。但他没见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隨手掏出一万块,像掏一包纸巾。
    “小微,你要买股票?这玩意靠谱吗?”
    他压低声音,往左右看了看,確定没有工商局的人,
    “我听我爸说,股市就是赌场,有人一夜暴富,有人跳楼自杀。你赚这点钱不容易,別……”
    周知微笑了。
    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笑的时候,嘴角往下撇,带著点“你看不起我是不是”的防备。
    现在她笑,嘴角往上扬,眼睛里有光,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胜哥,你要是信得过我,你爸的身份证也去开个户。到时候跟我一起操作。”
    何胜怔怔地看著她。
    一个礼拜前,她还是个蹲在糖水铺门口洗碗的打工妹。
    穿著碎花衬衫,人字拖,头髮黄一截黑一截,像一窝杂草。
    被他叫去“壮声势”的时候,缩在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
    黑皮衣,黑皮裤,黑色短靴。
    短髮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整个人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锋利,刺眼,让人不敢直视。
    是这七天街机擂台赛的功劳吗?
    一百场连胜,把所有人的挑战都踩在脚下。
    那种百战百胜的气场,已经刻进她骨子里了。
    他咬了咬牙。
    “好,我跟我爸说去。”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他爸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他爸在那边喂了一声,他说:
    “爸,你身份证借我用一下。”
    他爸问干什么,他说“开户买股票”。
    他爸沉默了一下,说“痴线啊你。”
    然后掛了。
    何胜拿著话筒,听著里面的忙音,脸有点红。
    周知微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急,慢慢来。你爸会想通的。”
    那语气,像一个长辈在安慰晚辈。
    何胜更懵了。
    ……
    周知微回到城中村,准备收拾行李。
    她刚把皮衣脱下来,准备叠进行李袋,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微!小微你在不在?”
    是她爸的声音。
    又急又怒,像吃了火药。
    门被推开,她爸和她哥挤了进来。
    阁楼本来就小,两个人一进来,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她爸周德茂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腿上还沾著泥点子,显然是从地里直接赶过来的。
    她哥站在后面,穿著褪色的运动服,手里还攥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了两个苹果,大概是路上买的。
    “听芳婶说你把工作辞了,整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街机厅?”
    周德茂指著墙角那件黑皮衣,手指在发抖,
    “还穿成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知不知道村里人怎么说你?说你学坏了!说你在广州当——”
    他没说下去。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周志强站起来,把烟掐灭在鞋底。
    他走到周知微面前,嘆了口气。
    “小微啊,咱爸不是骂你,是担心你。”
    周知微没说话。
    她把腰包打开,从里面数出三千块钱。
    三沓,一沓一千。
    她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不重,但这间阁楼太小了,声音被四面墙来回弹了好几下。
    周德茂的声音停了。
    周志强的嘆气也停了。
    两双眼睛盯著桌上那三沓钱。
    “这钱你们拿著。”
    周知微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现在我们回家。”
    周德茂没动。
    他看看钱,又看看女儿。
    那个穿著黑皮衣、头髮乱七八糟、眼眶底下还掛著黑眼圈的丫头,忽然变得有点陌生了。
    “你——你这钱哪来的?”
    “赚的。”
    “做什么赚的?”
    周知微沉默了一秒,总不能说打街机赚的吧。
    “帮人炒股。”
    “炒股?”
    周德茂的声音拔高了,
    “你一个十六岁的女仔,炒股?你懂什么叫股票吗?你连高中都没读完!”
    “有人带我。”
    “谁?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做什么的?”
    周知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总不能说是一个鬼在带她。
    “一个朋友。很有本事。”
    周德茂盯著她看了半天,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像在辨认这个女儿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最后他嘆了口气,把那三千块钱拿起来,在手里翻了翻,確认是真钱。
    “走吧,先回家再说。”